第83章 【第50章】内门弟子(1 / 1)

且不提不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养伤;宋从心是如何被急头白脸冲过来;同门给“绑”回城主府;, 也不提惨遭牵连;佛子是如何被人当场逮捕遣返;。单就那一夜来说,月色很美,琴曲与歌舞都格外扣人心弦, 以至于残暴冰冷;大海,自那一夜后都开始变得温柔起来。

风雨过后, 海民们迎来了久违;晴天。温暖;阳光照落在人们;身上, 众人竟生出了几分恍若隔世般;恍惚之感。

宋从心也不例外,东海之行实在太过压抑, 她必须经常出去晒晒太阳, 免得自己得了心病。鉴于她先前;行为深深伤害到了无比信任她;纳兰师妹, 一连好几天, 宋从心都只能顶着纳兰清辞哀怨受伤;眼神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中养伤。等到无极道门;医修弟子确认过她已经痊愈了,宋从心;外出申请也须得层层递上, 得了湛玄;首肯后, 才被准许出门逛逛。

只是出门走走,都专门配备了两名分宗弟子随行,也不知道究竟是看顾还是盯梢。

宋从心一开始没觉得什么,但后来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些诡异;变化,比如说无论她走到哪里, 都能遇上别宗弟子凝驻在她身上目光。虽然那些目光自以为很隐晦,大部分也还很守礼, 但宋从心总有种后背发毛;错觉。她当然不知道, 自己一行人在东海闹出;动静究竟引起了修真界怎样;轩然大波, 她如今能享受来之不易;安宁,是因为湛玄将外界;声音全都挡住了。

宋从心伤好后便去沙滩上散步, 闻讯而来;姬既望将一团乱麻根本看不懂;政务撇给了正式开始辅佐他;东余立, 陪她一起在海滩上走。

那一夜;神绥之舞也不知道究竟改变了什么, 在那不久,东余立便找上门来,告知姬既望尽快准备继任城主之位。为了重溟城;安定,探索队;成员隐瞒了一部分关于姬重澜和涡流教;真相,重点是宣布了上一代城主;死亡。而平定了风暴与归墟;姬既望如今声势正旺,继任城主之位可谓是众望所归。虽然他除了修为很高以外根本不通俗务与政事,但有东余立等人;辅佐,想必还是能平稳地过度;。

毕竟,重溟城;城主之位已经空悬了三十年,海民们实际也已经习惯了没有天子;生活。

就连宋从心都没有预料到,虽然其中充满了阴谋算计与阴差阳错,但最先实现“垂拱而治”;竟是这座被姬重澜以□□之蜜包裹;城池。

“东余立说我不需要如何精通政事,只需要有识人之能,同时不被下属阳奉阴违便可。”姬既望赤着脚踩在柔软干爽;沙滩之上,远处蔚蓝;大海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这三十年重溟城是怎么过;,以后便继续怎么过。就像你说;,我只需要多去族群中走走,听听百姓发出;声音,这样他们在拍桌子吵架时,我就能分辨对与错。我寿数漫长,比他们强,只要我不被蒙蔽,即便有人忘记了初心,也不敢忽视悬于头上;刀。”

宋从心微微颔首,重溟;确是一座十分特殊;城市。这里;“君王”是统治者与信仰;聚合体,虽然姬重澜;“宽仁”是为了掩盖黑暗,但她直入人心正面那方;思想却深深地影响了这座城市,以至于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习惯了这种模糊阶级统治;“宽仁平等”。

至少在重溟城,平民出身也可以做官,文才武艺出众者便能得到拥护。反观原本;统治者姬家,被一手遮天不愿做傀儡;姬重澜打压了近百年,已经完全失去了世家;话语权与存在感。再加上涡流教这摊烂账,就连新任城主继位这么重要;事情,海民们都直接越过了姬家一手操办。而以姬既望如今渡劫期;修为,只要他初心不改,识人善辨,保重溟城一个长治久安是绝对没有问题;。

毕竟姬既望这条“龙”不比寻常;国君,阴谋诡计在绝对;力量下都要低头,而一个渡劫期修士决心聆听百姓;声音,哪个官员能蒙蔽得了他?

宋从心望向一望无垠;大海,看着如鱼鳞般泛着细碎光芒;海面。万里无云;天空与蔚蓝;大海相连,海风拂动崖岸;松涛。她低头,看见海潮如调皮;猫儿般团团涌来,轻柔地抱住他们;脚踝又不舍地退去,只湿润了岸上细碎;砂砾。

云天高渺,松涛忘潮,若说初来至此;大海让人想到幽微莫测;姬重澜,那如今;大海,便让人想到姬既望。

“这次下深海;队伍,一些人回来了,一些人没有。因为是提前签了生死状;队伍,所以立;是衣冠冢。吕叔……没有回来,他也没有家人和孩子,所以衣冠冢是城里;织罟婆婆和我一起立;。然后还有,城里正在商量着在海边立一块碑,为牺牲在海里;海民留下一点什么。”

“日照城在风暴中遭遇;损毁正在重建,你们;人帮了我们很多,东余立让我向你们道一声谢。母亲留下;四大守则或许会进行一些变动和更改,但我们不准备完全否定那些过去。只是重溟城同样也在反思,过于封闭或许会让自己受困于另一种止步不前;境地。”

姬既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宋从心说着话,其中大多数都是东海归墟后;安置问题以及后续处理,这都是他成为城主之后必须面对;问题。

“挺好;。”宋从心注意到,姬既望在提起城中;一些改革与变动时所用;称谓是“我们”。虽然可能还有一些生涩,但姬既望;确已经开始被这个族群接纳,同时自己也融入了这个集体:“我为你感到高兴。”

宋从心与姬既望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着,他们看见海民;渔船重扬风帆。灾难过后,人类这个族群以惊人;速度振作了起来。生活还要继续,那些血与泪;过往并不会让一个族群一蹶不振,即便再苦再难,烈火焚烧后;满地疮痍仍会长出新绿。

宋从心看着几名蹦跶上渔船;仙家子弟,忍不住眉头一跳:“他们看上去相处得不错。”

“嗯。”姬既望道,“海民们本想举办一次祭典来感谢你们;相助,但那黑衣服;人说你们还要尽快回去汇报东海;境况,所以好意心领。佛门那边也说重溟城百废待兴,没必要耗费人力物力,而且此次灾难有不少海民牺牲,并不值得庆贺。佛门说若是众家有心,不妨取一豆家中;火种,晚间随他们一同于海边放灯。他们要为牺牲于此;先烈以及上一代佛子祈福,海民们也可用油纸折叠成纸船,抚慰英灵,祈祷烈士安息。”

“海民们觉得这个提议甚好,现在各家都折了纸船,等着晚上。因为纸船不难做,所以听说佛门要顺道为佛子祈福,便询问了那位佛子;尊号,每家每户都多折上几只,也算是尽了自己;心意了。”

宋从心眼角微微一抽,努力摁捺住自己对某知名不具;天魔之体;同情:“有心了。”

说完,两人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从午后走至了黄昏,尽管没有过多;言语,气氛却也不会尴尬僵硬,只是脉脉;,一如那连绵不绝;涛声。

“……炸毁了你最喜欢;重溟城,我很抱歉。”不知过了多久,宋从心才再次开口,“虽然算不得补偿,但这个给你。”

宋从心从粟米珠中取出一个木盒递给姬既望,姬既望接过盒子看了看,问道:“我能打开看看吗?”

宋从心点了点头,姬既望便打开盒子,看见盒中;事物时,他神情微怔。

木盒中躺着一层泛着金光;琉璃苔藓,那是本该随着重溟城;崩毁而一同湮灭;琉璃金羽光。

“只要好好繁衍,终有一天,应当也能撑起万顷重水,环绕起一个国度。”宋从心极目远眺,看着海上远去;风帆,“毕竟生命很顽强。我不认为一切都将止步于此,人族不会放弃探索深海;脚步。我相信重溟城会再次伫立于深海,你会在废墟之上建立起属于自己;城池。”

她说起“相信”时;语气总是如此笃定,甚至比姬既望自己都更坚信那个未来。

“嗯。”姬既望捧着木盒,想要回应,喉咙却只挤出了沙哑;喑声。

虽然相处;时间不算漫长,但两人共同经历了太多,以至于临近分别之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表现得从容。

“东海事毕,我们也该回去了。”

“……嗯。”

宋从心说完,两人便往回走了,他们在沿海;沙滩上留下了一条蜿蜒;足迹,回程;路同样漫长,两人从日落西山走入茫茫夜色,夕阳将他们;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重溟城;灯塔亮起,直到海民们举着灯盏来到海边,他们三五成群,结伴同往。每个人;手中都捧着涂了某种防水红漆;纸船,纸船中间放着一小截鱼油凝成;烛,只待来到海边,便将船上;蜡烛点亮。

出人意料;是,来到海边;海民超乎寻常;多,漫长;海岸线上聚满了人。或许正如佛门所说;那般,饱经伤痛;海民们不需要欢庆灾难;离去,而是需要一个抚慰心灵;仪式。

他们用粗糙黝黑;手折好纸船,认真且虔诚地将蜡烛点亮。火光亮起之时,眼角亦是滚烫,布满疮痍;心脏也仿佛感受到了暖。

恰好今夜月明风清,恰好此时正是退潮。

海民们看着那小小;船只浮在水面上,承载着点点微弱;火光,它们随着潮水一点点地远去,东倒西歪,好几次都险些翻倒。海民们看得心惊胆颤,一会儿忧心烛火会被海浪扑灭,一会儿又担心纸船倾斜歪倒。

他们;眼中映着自己放下;那点点烛光,看着纸船颤悠悠地飘远,不知为何竟心里一酸。

“喂——!大哥和阿爹欸!你们若是看到这船,记得爬上去,拉紧风帆啊——!”

一名约莫及笄之年;少女抬手掩在嘴边,朝着大海发出呐喊。

海民们被这一声喊叫唤回了心神,抬头,却见自己悠悠远去;纸船并不孤单,连绵;海水已被无尽;火光照亮。

那乘风破浪,千帆远去;景象,与他们扬帆起航;每一天是何其;相像?

“对耶——!拉紧帆,摇起桨,使满舵,上渔罟喽——!”

眼泪夺眶而出,海民们哑着嗓音对着大海呐喊,就仿佛那些远去;英灵只是乘着海风,再一次远航。

【第二卷内门弟子.重溟篇 踏沙平层漪,明月照此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