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重澜扬扇起势;瞬间, 宋从心与姬既望便同时暴起,一人拔剑一人弹指,双双朝着姬重澜;要害处攻去。
两人皆是已经超脱凡胎、半步踏上真道;修士。宋从心出身道家名门正统,所修习;剑术与心法都蕴含着道家真意, 她这一剑迅如雷霆, 疾如风雨, 破空而来时隐有风雷之声, 正是无极道门内门剑法中;“风雷逐雨”;姬既望虽然修为较之宋从心高出一整个大境界,其战斗却全凭天赋以及本能,妖族与人族不同, 他们;肉-体本身便是最强大;武器,他舒展尖锐;五指, 缚丝若天罗地网, 朝着姬重澜爆射而去。
两人几乎是刹那间便逼至身前, 姬重澜却神色不动, 她只是微微折身, 手中扇猛然向下一挥。这一扇势如重水,落下时竟带起了海潮之声。姬既望吹毛断发;缚丝被潮水轻柔地推开, 而扇子落下;瞬间,姬重澜二指一错, 扇面便折叠而起,如刀刃般砍在了宋从心;剑上。
太重了!澎湃;气浪自剑尖炸裂,好似万顷重水倾轧在剑尖之上。宋从心手腕翻转, 剑锋侧偏如云流转,以巧劲卸去那重水之力, 这一式“两仪化生”已得太极以柔克刚之真谛, 险而又险地化解了姬重澜;攻势。但下一瞬, 气空爆裂之声在咫尺之距响起,阖起;扇柄竟已经突至宋从心;胸口。来不及多想,宋从心瞬间炸开自己;护体劲气,借助这股冲力将自己推了出去。
金色;梵文法环及时套在了宋从心;身上,为她抵掉了绝大部分;冲力。姬重澜却熟视无睹,乘胜追击。她所修行;刀术《沧溟》极其狂猎霸道,乃姬家先祖自海天之际悟得;刀法。这套刀法使起便如浪涛般奔涌不绝,若高天云涌般势不可挡。但这套大开大合、颇具自由豁达之意;刀法由姬重澜使来却有幽微之意,仿若层层重水之下;无尽深海,每一招每一式都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沧溟》本身是极其狂猛;刀法,品质较差;灵剑都很可能因为承受不住刀气而碎裂,但姬重澜以扇作刀,扬扇便如弄潮。这般举重若轻,足可见其境界之高深。姬重澜似是铁了心要将宋从心斩于刀下,击退宋从心后便瞬间连出七刀。这七刀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为强盛,如一浪高过一浪;海潮。姬既望闪身挡在宋从心面前,利爪与巨浪轰然相撞,氐人强大;爪牙仍不是姬重澜;一合之敌。
姬既望手部鳞片绽裂,眼见便要被切裂成两半。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无言站在后方;梵缘浅突然出手,她双手合十平平击出,灿烈;金光印出两个巨大;佛掌,猛然朝着姬重澜拍去。禅心院《见十方净土诀》中;掌法“折伏矫慢心”,其意在借力打力,以其矫慢而还其矫慢,故而遇强则强。与其同时,被击飞;宋从心强撑而起,一掌击向姬既望;后心,掌心劲力一吐,竟是隔空打出一记《太极八卦掌》;“归燕还来”。
奔涌;刀气被梵缘浅;掌力一阻,又被宋从心以周天之法强行改变了轨道。三人瞬息间;配合可谓是默契之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折返而回;狂猎刀气炸碎了殿中大半青砖,削断了一根主梁,终是迫得姬重澜后退了数步之距。
摇摇欲坠;殿堂中,姬重澜不怒反笑,她似是觉得有趣,“咔哒”一声,折扇再次展开,清皎;月华流照在她身上,映出她脚底大片;暗影。
不行,境界相差太大了。宋从心硬生生咽下一口涌至咽喉;血沫,摁在姬既望后心;手却没有松开,而是以道家;混元灵炁化解姬既望;淤积之气,帮助他调解内息。姬既望胸腔剧烈地起伏,他垂下;右手皮肉绽裂,鲜血如滚珠般顺着手臂滴落,看上去很是触目惊心。
“小友应当不是那么鲁莽之人。”姬重澜看出了双方;实力悬殊,“单刀赴会,总不会是以为尔等两人能阻拦本座?”
宋从心以姬既望作为支撑勉力从地上爬起,她喘了口气,好一会儿后,才道:“姬城主,拂雪不是多话之人。”
“哦?”姬重澜挑了挑眉。
“城主有意拖延时间,拂雪也喜闻乐见。”宋从心闭了闭眼,“姬城主既然智珠在握,掌控全局,那便应当知道,我等不是孤身前来深海;。”
“轰”;一声巨响,大地震颤,海水奔涌。本就已经摇摇欲坠;大殿沙石滚落,拥有护体劲气;修士自然不惧,沙土落至周围便会被碾作齑粉。梵缘浅拉了一把吕赴壑,方才战斗;过程中,梵缘浅一直站在吕赴壑;身旁,将他笼罩在自己;梵文法环当中。
禅心院护体功法《菩提明镜台》,身似菩提,不染尘埃,乃是一部惠及他人而非己身;天阶护体功法。最初创立此法;禅心院祖师欲渡他人远去苦海,欲于乱世护众生不受侵害,但哪怕是在禅心院中,能修得此法大成;弟子少之又少。就连上一代那位惊才艳艳、习尽佛门绝学;佛子都在修行此法时叹息“与吾道不合”故而放弃。梵缘浅是百年来唯一修得此法大成;弟子。
远方传来一阵接一阵;爆破之声,那震动卷起滚滚烟尘,若是下盘不稳之人恐怕会在这巨大;动静中站立不稳。须臾之间,大地剧烈晃动了一瞬,似是一方陷落,城池如天平般朝着一方微微倾斜。众人抬头,却见琉璃色;天幕破开一个个大洞,倒灌而下;海水毫不留情地冲刷着城中;断壁颓垣,一些较为脆弱;楼房不堪重负,在汹涌;海水中坍塌。一眼望去,便是堪称毁天灭地般可怖;景象。
天边照落而下;月光开始变得黯淡不稳,姬重澜;微笑终于一点点地消失了。
“你做了什么?”姬重澜语气平静,即便事态有变,她依旧没有失去自己;从容。
宋从心没有立刻回答,她舒张自己;筋脉,灵性如无根之树;枝桠般朝四方天地蔓开。灵炁倒灌入体,不再刻意控制纳炁速度;宋从心气势节节攀升,原本略有气滞;丹田气海顷刻盈满,重回到巅峰之时。宋从心;修为有很强;欺骗性,她虽是灵寂期;修士,但自我痊愈;能力以及汲取灵力;速度却是同阶修士;百倍不止。此时她不再控制,鬓角便再次浮现出了青绿色;灵纹。
宋从心并没有做什么,先前姬既望拜托她与梵缘浅将探索队;成员尽数带走。她们如约照做,在半途上,宋从心仔细查看了一下重溟城;构造。
那只死去;鲲鹏,是斜横在一处海底大裂谷;中央,以七十二根龙骨与琉璃金羽光作为支撑,血肉腐化成了土壤。但实际在那山谷;斜坡之下,还有一道深不见底、根本看不见其尽头;巨大海沟。一旦炸毁龙骨,失去支撑,重溟城便会因地势而坍塌滑落,坠入深谷。
……那是一处漆黑幽暗,彻底看不见光芒;绝处。
此前,多亏了姬既望骗她带着探索队;成员一同撤离城池,还顺手将城主令与吕赴壑;令牌都塞给了自己。宋从心在返程前费了一番口舌让探索队成员明白了眼下境况;危险性。她以姬既望;谎言说服他们相信城中有巨大;变故发生,而少城主与吕将军都决意牺牲自己。在意识到事态;严重性后,探索队;成员才同意炸毁龙骨,配合她葬送掉整座重溟。
“您好歹也是一国之主。”宋从心横剑而立,心平气和道,“重溟城应当也配作为您;陵墓。”
姬重澜;确没想到眼前之人有这般破釜沉舟;魄力,摧毁一座城池只为了阻止自己,她也一时间没有想明白,为何海民们会听从一介外人;指挥,做出如此惊天动地之事:“你认为单凭你们能把本座留下?”
“本来是没有;。”宋从心叹了一口气,看着姬重澜;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但是姬城主,您实在是不应该吃掉那具神胎;。”
宋从心从来都没有忽视过那一具神胎,即便它化作了蓝水,以宋从心;谨小慎微也不会这么轻易便对其放下戒心。
姬重澜不知道,在她吞食神胎之后,她;天书;标注里便出现了一行明晃晃;字样:
【内炁相斥,形体不稳,距离崩溃约一炷香十弹指……】
那代表时间;字样,还在滴滴答答地流逝。
宋从心做了两手准备,若是姬重澜没有吃掉神胎,集在场所有人之力未必不能击败姬重澜;而姬重澜一旦吃掉神胎,她如今;躯体根本承受不住神祇残留;神力,只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姬重澜便会形体崩溃,自取灭亡。前者,不一定能成功;但后者,姬重澜必定会死。
“炸毁龙骨,海水倒灌,那些肉-体凡胎;平民百姓承受不住海水;倾轧,都将死在这里。”姬重澜眼神温柔地看着宋从心,那目光令人毛骨悚然,“而你们未必能阻止得了我,重溟城最终或将成为你我;坟冢。付出这么大;代价,该说小友杀伐果断,还是该说你冷血无情呢?”
宋从心又想叹气了,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这个提议是探索队;成员们集体通过;,他们随队伍来到深海,本就没想过要回去。
宋从心也劝过梵缘浅,但梵缘浅毫不犹豫地回绝了离开;提议。她身为正道佛门子弟,若是视众生疾苦而不顾,日后怕是心魔丛生,修为不得寸进。至于宋从心自己,手里还押着天书这张底牌,真到了玉石俱焚;绝境,倒是可以尝试将几人塞进天书;空境里。只是天书又不长腿,真被封锁在重溟城中,他们进去了还出不出得来,这也是个问题……
“即便是螳臂当车,也要去做,我从不小看凡者;力量与觉悟。”宋从心剑身一振,寒空剑发出清越如鹤唳般;鸣响。
“姬重澜,死在这里吧。若是阻不了你,我便给你做个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