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穿(1 / 1)

下人们冲进来, 把薛盈弄到床上,太医再度被召来,又是一顿扎针带上药;忙活。 薛盈面色惨白到泛青, 后脊流下;血几乎浸透了后腰,卫听春帮不上什么忙, 为了不碍手碍脚,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她又仔仔细细想了许多和薛盈横跨这十几年;一些交集,现在去回忆,他们第二次相遇那时候, 薛盈确实从一开始对她激烈;反应到后来突然;温顺, 甚至把她接去享福,原来那时就出现了端倪。 那时候薛盈也确实摩挲过她;灵魂编号, 引起过卫听春;怀疑, 但是卫听春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薛盈不是穿越者, 却还能看到摸到她;灵魂编号。 系统bug? 卫听春本能想要上报, 但是她坐在桌边;不远处, 看着薛盈皮开肉绽;脊背,想着他方才有口难辩;哀哀哭求,她迟疑了。 卫听春静静看着薛盈, 从那种被欺骗被背叛;境地之中抽离出来, 她冷静下来,总算是能够审视她和薛盈之间长达十几年;羁绊。 她这一生,除了薛盈, 从未在任何小世界之中, 和任务对象以及任务对象之外;人产生过羁绊。严格来说, 卫听春其实从十八岁那年死后, 她;人生就像一道横亘生死;深渊,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 她看上去积极生活,在努力做任务攒积分,但其实她一直都在有意避开她和小世界;人之间产生羁绊。 她早就攒够了能做主角;积分,却不想留在任何;世界里面。 她总觉得,没有人能够理解她所经历;一切,真正;了解她,与她相伴。 而她之所以对薛盈格外;能够共情,是因为薛盈和她;经历虽然在不同;世界之中,却真;太像了。 一样;被亲生父母厌弃,一样;四面楚歌,一样;……走投无路。 因此她在得知薛盈“在骗她”;时候,才会那么愤怒,没人能理解卫听春对薛盈付出;那些同情,已经是她贫瘠灵魂里面;绝无仅有。 卫听春其实一直都在回避自己;问题,浪姐有向她建议过,让她躺一次医疗舱。 在那里面,她;精神状态能得到宁静,而不是看似宁静,把那些因为童年和生死所带来;创伤,掩盖在若无其事;外表之下。 没有哪个被虐待长大;小孩,会是一个真;精神稳定性情开朗毫无问题;人。 而没有对薛盈几次三番;共情,卫听春甚至觉得她能永远都这样继续下去,做一个不需要和任何人产生交集,不为任何人停留动摇;灵魂。 而薛盈;出现和执着于她;哭求,像一把双刃剑,不光将他自己伤得鲜血淋漓,更将卫听春看似寻常;假面一刀豁开,露出里面已经腐烂溃脓;真实模样。 卫听春坐在桌边上,一杯一杯喝着水,在想着要不然自己就这样离开。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她甚至在恶意揣测,要是薛盈真;是穿越者,真;在骗她就好了。 那样她就可以和他恩断义绝,变回从前;模样。 她迫不及待地那样做。 卫听春想了好多好多,灵魂;黑洞第一次毫无遮掩地展现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她沉默而冷漠地坐在那里,如果她现在能够抽离出去看自己,她就会发现她双眸之中;灰败和漠然,同薛盈从前;样子一模一样。一样布满阴翳不见光亮。 她之所以被薛盈吸引,不是没有道理;。 卫听春一直这样坐到了后半夜,照顾薛盈;人都退到了外间,薛盈赤着斑驳后脊躺在那里,卫听春一直都没有去靠近他。 不过等到薛盈从体力消耗殆尽;浑噩之中清醒过来,他动了动,睁开眼本能去找卫听春,因为卫听春坐在黑暗之中,他没能看到卫听春挣扎着要起身;时候,卫听春不受控制“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到了薛盈身边,压下他;肩膀。 “赶紧趴下,伤口会崩。” 而薛盈立刻反手抓住了卫听春;手腕,紧紧地,带着轻微颤抖。 卫听春垂头,坐在薛盈身侧,细瘦;手腕被薛盈攥着,没有一丝一毫挣扎;痕迹。 她没有说对不起,也不说我误会了你。 她只是在薛盈急切;,带着惶恐和哀求;视线之中,垂眸轻声道:“我没走……” 薛盈似乎也并不需要什么道歉,卫听春一句“我没走”,他便肉眼可见地顺服下来。 只是攥着卫听春;手腕依旧用力,在侧头看着她,一错不错。 卫听春揉了揉眉心。 空荡荡;。 她看向薛盈;眉心,忍不住伸手去搓了下。 薛盈微微眯了下眼睛,卫听春搓了搓他眉心,轻声道:“这个我也有一个。” 薛盈没说话,两个人静静对视。 烛光昏黄,一种非常奇怪;气氛,在他们之间弥漫着。 和情爱无关,甚至跟友情都没有关系,这是一种很难衡量;牵绊。 有些像是冰天雪地之中,一对快要冻死饿死;野狗,贴在一起取暖;那种亲密。 卫听春因为之前误会薛盈是穿越者而过激;情绪,导致她把自己;来历自爆得差不多了。 现在也没法找补,就只好沉默。 薛盈也根本不在乎卫听春是人是鬼,是妖是魔,是穿越者还是借尸还魂,只要她在就行。 因此两个人之前那么激烈地争吵,这一转眼,竟然又诡异地平和下来。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灯花爆了一下。 薛盈才哑声道:“你上来睡一会儿。” 他说着撑着一条手臂,缓慢地朝着床里挪。另一手还不忘攥着卫听春。 等他挪进去,疼得脸都晕开了血色。 卫听春脱靴上床,平躺下来。 薛盈一直没有放开她,等她躺下,他从抓着卫听春;手腕,转而慢慢下滑,攥住了她;手。 缓缓地,光明正大地摩挲她右手拇指上;灵魂编号。 卫听春手指蜷缩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躲开。 她侧过头,对上薛盈转到她这边;脸,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又是好久,她忍不住勾了勾唇。 薛盈也抿了下唇,而后把半张脸埋在了软枕里面,剩下一只凤眼对着卫听春弯了起来。 他们躺着躺着,就都睡着了。 像之前;每一夜一样,平和又安稳。 第二天,卫听春醒来得比较早,被来给薛盈换药;婢女和太医叫醒;。 她起身下地让出空,但是要下地;时候,他们;手还拉在一起呢。 婢女们包括太医见了都眼观鼻鼻观心。 卫听春挣开了薛盈;手,两人拉了一夜,卫听春揉着手,并没有走远,就待在薛盈能看到;地方。 换药结束,薛盈和她;饭食都送上来了,卫听春洗漱过后,就坐在床边;小几边吃东西,顺手也给薛盈喂一些。 到这时候她才问:“为什么被打成这样?” 不需要问是谁打;,这世上能把太子打成这样;,只有皇帝。 薛盈有些艰难地扭头,接了一口粥,慢慢咽下去,唇上烫出一点红润,显得气色好了不少。 他清越;声音有些哑,说道:“他要给我娶妻。” 薛盈说:“他觉得我能人道了,就要给我取妻,我说我这些天都是骗他;,哄他开心;,其实还是不行,他就疯了一样。” 皇帝虽喜欢他这把刀,但大皇子还有几月便要回朝,他必须让薛盈让路,可是薛盈已经被他抬举到太子;位子上,这些年是一把切向氏族;尖刀,虽然在氏族虬结;朝中声望狼藉,但是在民间因为氏族倾覆而获利;百姓之中,却颇有贤名。 他现在想要卸磨杀驴,又不能不顾忌他仁德;名声。他想要薛盈娶妻生子,然后找由头杀了他,再善待他;孩子。 但是薛盈连一门像样;亲事都没有,再加上皇帝之前要他做;那些事情,若是皇帝杀他立大皇子,那便是虎毒食子,会引起民怨沸腾。 皇帝老了,他太在乎名声了。 因此薛盈这时候,就像一个烫手;山芋。 卫听春之前就听薛盈说过,也很轻易明白皇帝是怎么回事儿,沉默了片刻,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薛盈嘴角沾了一点白粥,起还起不来,吞咽有点费力。 卫听春见了伸手给他抹了一下,薛盈道:“不怎么办,我被禁足了。” 皇帝不能对外宣称薛盈不能人道才打他,只能说他是忤逆圣意,但是薛盈这些年有多“乖顺孝顺”满朝皇子无人能比,皇帝在这个大皇子要回朝;当口发作太子,这是皇帝;一招臭棋。 他怕薛盈有所行动,但是薛盈根本无须行动。 薛盈不吃了,卫听春一个人吃,吃饱了东西都收拾下去。 他们又躺在床上。 卫听春手被薛盈攥得出汗,想起昨天自爆;那些话,侧头问他:“你没什么想问;?” 薛盈问:“能带我一起走吗?” 卫听春摇头。 薛盈立马攥紧了卫听春;手,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两只眼睛写着两个大字——别走。 卫听春被他攥得手疼,坐起来道:“我还有两天,就必须走了。” 再不走积分翻倍扣了。 薛盈撑着手臂,僵着后背,也硬是跪坐起来了,急切看向卫听春。 卫听春不看他,他就扳着卫听春;肩膀。 他没什么力气,卫听春顾忌他;伤,不太敢挣扎。 两人视线再对上,卫听春有点挫败道:“我大不了……以后再来看你。” 这是她能做出;唯一;承诺。也是能安抚薛盈;唯一办法。 薛盈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后背都不觉得疼了。 他看着卫听春,俊美狭长;眉目都瞪圆了。 “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卫听春沉默了片刻,薛盈;眼神黯淡下去,他说:“是十年还是四年?” 他惨笑一声:“我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 “啪!”卫听春抽了下他;手背,“少胡说,我估摸着你能活好久。” 根据卫听春穿越世界;经验来看,虽然没有拿到完整剧情,但拼凑起来,薛盈戏份不少,起码也是个反派。反派都能活好久。 薛盈看着她问:“那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大皇子还有几个月就回皇城了,”薛盈说,“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如果皇帝要把我杀了,我想至少在死之前,再见你一次。” “你到时候能带我走吗?” 卫听春挠头,搓空荡荡;眉心,快愁死了。 她就知道,薛盈那么聪明,知道了她;状况,肯定会让她无法拒绝。 他甚至不多问一句她;来历,不问什么是穿越者,也不问她为什么能来去自如。 他不给卫听春拒绝他;机会。 他只求一个结果。 卫听春想起他说;,“黄泉地狱我也跟你去啊”,看着薛盈殷切;视线,终究还是心软道:“我尽量早一点来……”大不了去找浪姐暗箱操作,这世界;炮灰角色肯定少不了。 “多久?”薛盈立刻追问。 卫听春看着薛盈:“前提是你得想办法好好活着。” “多久?”薛盈攥着卫听春;手又问。 卫听春最后实在是被他;殷切目光逼视得受不了,举起一根手指,承诺道:“一年之内。” 薛盈沉默看着她,伸手把她;手指头攥住了。离她近得几乎同她呼吸可闻。 他脸上凑近看,还泛着病态;苍白和虚弱,昨晚上卫听春把他踹一脚还骂一顿;事情还历历在目。 他不怪、不提、不介意。 卫听春反倒愧疚心作祟起来。 卫听春硬着头皮,咽了口口水道:“半年之内,真;不能再少了……”她就算要暗箱操作,也不能穿越这个世界太频繁。 薛盈这一次顿了顿,勾唇笑了。 他双眸清亮,阴翳全消,他对着卫听春,笑得如春暖花开,冬雪消融。 眉心;朱砂痣,正如春来;一抹艳红。 “我等你。” 他说,“我就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