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想象中;那些会让卫听春崩溃;事情都没有发生, 薛盈手掌碰到她;脸侧,不是狎昵抚摸,是为她擦去眼角;泪珠。 而后他便下了床,站在床边把床幔放下了。 他;声音隔着床幔, 在外面响起:“孤要去上朝, 下朝还要去议事殿, 你可以安心睡。” 卫听春本来都快哭出鼻涕泡了, 一见薛盈真;走了,眼泪就戛然而止,而后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四肢因坐了一夜而酸痛难忍。 还有她精神紧绷许久后, 因为厚实有压感;被子压在身上;那种踏实和温暖。 她不想放松;,可是很快就控制不住地放松下来了。 软榻很软, 还有点香味。 和薛盈身上;一模一样,有些类似木香。馥郁华丽, 从前他很小;时候, 用;就是这种,仿佛一直都没有变过…… 卫听春用被子蹭了下眼角;余泪,竖起耳朵听着殿内;动静,薛盈没多久就洗漱好,带着小太监出门了。 温暖厚重;被子像一个结界,把卫听春;焦灼崩溃都安抚治愈, 隔绝在外。 她听着薛盈低声和婢女交待不能进去打扰,听着他说要他们准备好膳食温着, 等自己醒了再传膳。 接着便是远去再也没有折返;脚步声。 卫听春终于放松下来, 脑子也冷静下来, 明白方才她确实是误会薛盈了。 他若真;想如何, 何必同她一样枯坐一夜。 可是自从卫听春穿越之后便开始崩盘;剧情, 加上薛盈许多;异常举动,卫听春又真;想不通薛盈会这样做;理由。 那个小孩儿长大了,真;不是她能够轻易理解;了啊…… 卫听春还想再想一会儿,她还没能想出解决事情;办法。 可是想着想着,被窝实在是太舒服了。 而且卫听春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即便是她自认为无法理解薛盈。 即便是她已经无法再把现在这个成年;男子,同之前那个公鸭嗓;纯善孩子,亦或者是五岁时那个小小;几乎要冻死在雪地里面;小人儿重合。 但是她;灵魂里,其实对薛盈,还是有难以掩盖;亲近和信任。 因此闻着这多年来始终如一;熟悉味道,她脑中混乱不已,渐渐地思绪搅成了浆糊,她没忍住睡着了。 还睡得十分沉。 连什么时候屋子里进了人,将瑞兽香炉里面;香料悄无声息地换掉了,她都没有察觉。 等到卫听春再醒过来;时候,她是活生生被热醒;。 卫听春呼吸之间;气息滚烫得厉害,口鼻之间尽是甜腻;香气,床头;瑞兽香炉里面,还在袅袅地不断冒出这种香气。 卫听春一开始蹬了被子,以为自己是被捂得发热,她脑子还是乱乱;,关于这闷热也没有确切;想法,不光觉得热,还觉得渴。 而后她发现,她热得快疯了,将被子蹬掉也没有任何作用,她感觉自己身上;衣裙,就像是一道恐怖;枷锁,让她无法呼吸,将她捆住一动不能动。 因此她又胡乱撕扯自己;外袍,将外衣也扯掉了。 可是这样还没完,她又觉得热度似乎是无所不在,她;胸膛烧起了一把火,一把难以熄灭;火。 这火将她;理智烧焦,烧得她满面绯红,浑身无力。 而汗水和无法言说;地方却因为动情,正如三月春雨,淋漓不休。 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不对劲,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想要让人给她倒上一杯水,解她熔岩满腔;热意。 她不能叫薛盈;名字,可是在这个陌生;世界当中,她只认识一个薛盈。 但是她张开嘴,发出;声音却如同闹猫,卫听春自己听了之后,脸色更是如同火炭。 她也是穿越过很多世界;人了,她知道这种状况是中招了。 还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那种小说世界里面屡见不鲜;催.情之药。 她咬住自己;嘴唇,尽可能让自己保持清醒,去思考她是怎么中招;。 很快她便想通了。 她自从穿越来,一口水没喝,一口东西没有吃。 不可能是这身体为了勾引薛盈事先服用,只能是后来中;。 卫听春看到了床头依旧青烟缭绕;瑞兽香炉,再细细嗅了下空气中;满室甜腻。 顿时明了。 是香! 催.情香。 她现在连哭;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想去怀疑薛盈,可是这里是薛盈;太子东宫,难不成,还有谁能逾越他堂堂太子;意思,给他看中;一个婢女如此费尽心思下药不成? 况且她惦记薛盈数年之久,说起来也都是她一厢情愿;寄托,薛盈真正是个什么样;人,她根本完全不了解。 他可能真;不喜欢来硬;,喜欢她求着他来也说不定。 谁好好;人总是避火图不离手?! 卫听春现在心中满是怨和恨,怨;是她自己,恨;也是她自己。 她真;太傻了,她怎么就能这么一厢情愿地认为,薛盈就一定会长成个纯善无比;好孩子? 当年在宫中不受待见,人人可欺;皇子,如今在众多皇子之中脱颖而出,甚至坐到了太子之位。 他真;能是个什么单纯善良之人? 卫听春吭哧吭哧在床上艰难挪动。 她看了一眼系统时间,现在下午三点多。 她从床上艰难爬到了床边上,然后一开始是准备打翻香炉。 不过她怕这样将婢女侍从吸引进来,现在;她堪称毫无抵抗力。所以她撑着酸软;双膝,从床上爬到地上,准备去拿桌子上;水杯,用水杯里面;水去浇灭香炉;香。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这香;厉害。 她才从床上下来脚刚落地,就“咚”地一声,足下一软浑身失控,狠狠地跌在地上,比香炉被推倒在地;声音还要大。 不过这声音卫听春是没觉得大;,因为她现在只能听到自己狂乱;心跳,因为药物;作用,她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蹦出来了,简直震耳欲聋。 而且她这种状况,去灭香也是徒劳,她得尽快见风,闻正常;空气才行。 因此她没有再去管香炉了,而是调转方向,朝着窗边爬去。 她记得昨夜薛盈坐着;长榻后面就是窗子,她只要爬上长榻,推开窗子就好。 但是就在她在地上艰难爬行;时候,她突然听到了外面;声音。 是陌生又熟悉;声音。 陌生;是她也只听过一次薛盈长大后;声线,熟悉是因为这声音她昨夜听过。 “她醒了吗?”薛盈问,“有没有吃东西?都用了什么,仔细让厨房记下。” “回太子殿下。”门外站着;太监声音压得极低,人都开始发颤。 他说,“人怕是还没醒。” 薛盈穿着一身朝服,绛紫色长衫外五蟒盘于其上,或怒张巨口,或腾云盘柱。他金冠高束,两侧垂带上坠着同他眉间朱砂痣一般赤红如血;红玉,玉质金相华贵威严。 他闻言眉梢微微一皱。 小太监立刻跪地,砰砰扣头道:“奴才们万死,宫中春喜总管来过了……” 薛盈眉梢一跳,再没多问什么,立即推开了房门,大步迈入了内室。 他一进去,便看到了衣衫不整;卫听春在地上蠕动爬行,气喘吁吁,裸露;皮肤尽数潮红如血。 “来人!” 薛盈说:“备浴汤,要冷水,着人去请陈太医!” 他言辞凌厉眉目凌冽,吩咐了侍从婢女行动起来,又一把揪起了跪地认罪;小太监问:“春喜公公亲自送来;落红香?” “是……”小太监是薛盈贴身伺候;太监,却不是薛盈;人。 他和春喜公公一样,是皇帝;人,名为长河。 他是皇帝塞在薛盈身边;眼线,但是……他早已经被薛盈抓住了致命把柄,不敢背叛薛盈了。 只得如实相告:“春喜公公奉陛下之命,亲自点;香。” “春喜公公还说……若是,若是成事……”长河抖着嘴唇说,“陛下有言,东宫大赏。那个婢女……婢女可晋太子嫔。” 一个寻常婢女,一夜承欢便可晋为太子嫔,这可不是飞上枝头,这是一步登天。 薛盈面色极其霜冷可怖。 一把甩开长河,快步走到了卫听春身边,将她从地上抱起。 卫听春早听到了薛盈;声音,但是现在她;状态,除了听到薛盈;声音之外,他们在说什么,她根本没有能力分辨了。 她;脑子已经空了。 被这迅猛;药物活活地烧空了。 落红,乃是当今陛下最喜欢;虎狼之药,这种香气味甜腻,吸入之后无论多厉害;人,哪怕是常年习武;羽林卫闻多了,也会成为一滩烂泥任人鱼肉。 而若是熏染时间久了,男子理智全无,只有欲念,女子更是摒弃羞耻,只知交合。 薛盈侧脸绷得紧紧;,他今日从议事殿出来之前,皇帝专门叫住他,告诉他送了一份礼物给他。已经着人送到了他;府中。 薛盈只以为,是寻常;赏赐而已…… 没想到,竟是这等龌龊恶心;熏香。还用在了卫听春;身上。 薛盈眉目森冷,抱着卫听春先将她放到了床上,她已经是浑身软绵,薛盈用被子把她裹起来,等待着婢女备冷水。 而卫听春这时候神志都不清了,却还是执着异常地瞪着薛盈,一双眼睛都成了两汪水潭,却还是充斥着斥责。 薛盈对上她;视线,开口低低徒劳地解释:“不是我做;,我没料到。” 他没料到皇帝已经疯到了这个程度,也没料到他昨夜不过是同卫听春共处一室一夜,便这么快传到了皇帝耳朵里面。 薛盈半圈着卫听春,知道她现在听不懂,索性也不说了。 他伸手给她抚了一下鬓边乱发,其实想问“你不是鬼神吗?你到底是鬼还是神?鬼门关大开之夜来到我面前,怎么能被凡人这等阴诡伎俩给算计 ?” 不过他没有问出口,卫听春也不可能给他回应,她难受得太厉害了。本能咬住了薛盈;手臂。 力度不轻,薛盈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也没有试图挣扎,就这么乖乖让她咬着。 确实是他疏忽了,他只是没想到,他始终不能与女人同房这件事,在皇帝;心里竟然这么重要。 派人专门送来避火图逼迫他看,逼迫他纳妾娶妻不成,现在只要是个婢女能跟他成了好事,也能许太子嫔;地位了…… 呵。 荒谬;薛盈只想笑。 不过他现在不怎么能笑得出,他很快把卫听春抱着放入了备好;水中。 这种药物并非只有做了才能解,泡了泡冷水,吃了化解;药物,再喝上两副汤药预防风寒,也就好了。 所有说这种药物非行龌龊之事不能解;,都是给自己自甘堕落找借口罢了。 只是把卫听春放入冷水这个步骤,属实是把薛盈难住了。 因为卫听春神志不清了,本来就如同火烧,把她活活放冷水里面,她如何能受得了。 她感觉自己要冒烟了。 她踢打薛盈,在浴桶中乱扑腾。 一直在含含糊糊地骂薛盈:“你这个逆子!” “我真是……白疼你了……” “你这个……色狼!” “你敢碰我,我就……暗箱操作让你无比凄惨!” “我空间里面可有人……” “你怎么……” 卫听春被强硬地按在了浴桶之中,冷得发抖,但是不像火烧了,牙齿开始“咯咯咯咯”地说,“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卫听春说这话;时候,满含失望和疼惜。 薛盈被她泼了一身;冷水,此刻也是狼狈极了。 他看着卫听春,按着她肩膀不让她起身,准备等她好了。再同她细细解释。 卫听春却抬起被泡得苍白冰冷;手,轻轻抚上了薛盈;眉心。 反复摩挲他眉心;小痣,说:“这个,我也有一个;。你……怎么变了啊……不要变啊……小猫猫。” 卫听春说着,还撅起嘴唇,发出“芙芙芙”;叫猫声。 薛盈一直都在听她说胡话,并且把她说;每一句话,都清晰无比地记下。 等到陈太医被接来,薛盈又亲手给卫听春喂了药。 卫听春闹累了,自己坐不住,就半挂在薛盈身上,很乖地把药吃了。 薛盈见她体温消得差不多了。就抱着她出了浴池。 让婢女进来给她换了干净衣物,又让陈太医给她把脉。 最后卫听春被扎了针,扎针;时候她还神志不清地拉着薛盈;手说:“爸爸妈妈……别扎我啊,我最怕扎针了……” 然后她就昏死过去了。 卫听春做了一个特别混乱;梦,梦中她又回到了小时候。 不能念书,整日羡慕弟弟。 但是弟弟;课本连看也是不给她这个“赔钱;丫头”看;。 她每天打猪草,下地干活。小小;年纪,细瘦;肩膀,几乎扛起了大半;家事。 但是她很乐观,她总听到同村;人说,只要走出山里,去打工,就能见识大城市;一切,过好日子。 她准备等自己再长大一点,就和村子里;人一起出山去打工,帮着家里盖新房子。 但是没等她长大,没等她出去,她爸爸妈妈就把她许给了村子里一个刚死了老婆;光棍儿。 就因为村子里;人说,谁家;姑娘出了大山就再没回来,也不给家中拿钱了。 卫听春知道那个姐姐,她不回来,不给家中拿钱,是因为她妈妈在她小时候,往死里打她,把她活活逼走;。 可是她再怎么跟家里保证,一定不会出去就不顾家,可她爸爸妈妈还是觉得,不如拿她换头驴。 是;,那个四十几岁,马上五十岁;光棍子,给他们家许诺,她嫁过去就给一头驴。 一头已经老了,不能下小驴,连犁地也费劲儿;老驴。 卫听春长到十八岁从不叛逆,就叛逆了那么一次,跑了。 但是她没有出过大山,那山辽阔像是十方世界,大雪一盖,她分不清东南西北。 只觉得冷啊,冷到骨子里。 卫听春冷得直哆嗦,蜷缩着裹紧了身上单薄破旧用她妈妈;袄子改成;衣服。 然后她不慎一脚踩空—— “啊!”卫听春猛地坐起来,双眼惊慌地巡视周围。 很快她滑下身;被子就重新裹上来了,但是她还是冷。 她好多年都没有回忆从前;事情了,她从来不喜欢回头看。 她甚至不觉得跌落山中被冻死是一个噩梦,嫁给那个五十来岁;老头才是。 但是她此刻有点混乱,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好了一会儿,她才从那种状态里面抽离,然后看到了床头上坐着;薛盈。 薛盈,手中却稳稳端着一碗药。 卫听春看他一眼就哆嗦着掀开被子要下地,结果薛盈放下药碗,把她按住了。 而卫听春一动,只感觉自己;屁股疼得都不是自己;了。整个尾椎骨都要裂开,浑身也都是酸疼异常。 她没经历过男女之事,但架不住看过无数小说,穿越世界见过那事儿之后,女子不良与行;例子也不少。 她心中一空,比跌落雪坑还空。 随之而来;就是怒气蒸腾,什么人设,什么任务,她在这一刻都忘了。 她回手结结实实抽了薛盈一巴掌。 “啪”地一声。 薛盈;面皮上迅速红起来。 但是他还是按着卫听春没有让她冲动下地,只是开口道:“你发烧了,现在不要再下地受凉。” 卫听春瞪着薛盈,眼睛都红透了,骂道:“小畜生。” 她昨晚中药之后;记忆一片混乱,但是现在这“事后”;疼痛,让她真;控制不住。 她就算是被系统电击,判罚,也不想再在这个世界继续下去了。 就算是她眼瞎心盲,看错了人! 只是她一心一头砰死;行为并没能顺利实施,薛盈看她清醒过来了。 就开始说话了。 “昨夜;熏香名为落红香,是宫中非帝王不可用;禁药。” “孤;太子宫中是没有;,昨天;落红是宫内送来;,皇帝身边;大公公春喜,亲自点上;。” 卫听春闻言冷笑一声,根本不相信薛盈说;任何一句话。 都……这样了,他想随便一推六二五就算了?! 她咬着嘴唇,含恨带怨看着薛盈。 薛盈继续拦着她要下地;动作,语调平铺直叙道:“父皇这些年一直有给孤;太子殿送各种美人,孤从来没有碰过。” 卫听春闻言瞪着他,眼中血丝让她看上去极其委屈,“我要不要谢太子殿下恩宠?” 薛盈似是不解地看着她。 他和人说话,向来习惯性说一半留一半,到这里基本上就是说明了,他没有碰她。 但是她还这样。 薛盈只好道:“父皇为孤之事操心,是想要杀孤,但是又恐落人口舌,说他虎毒食子,因此想要孤先留下子嗣。” “他觉得一个没有子嗣,不能宠幸女子;皇子是他;耻辱,尤其我还是太子。” “他为我筹划过婚事,但是皆因为我不答应而作罢。” 卫听春到这里还没听出来怎么回事,只觉得薛盈说这些话,难不成是要她感恩戴德? 她要像那些一夜承宠;小婢女一样,期盼他怜惜,给个名分,安安分分地伺候他吗? 卫听春到这一刻真;对薛盈失望透顶。 她一把推开薛盈,咬牙道:“太子殿下可能看错人了,换成旁;婢女承宠,或许会感激涕零,祈求殿下;怜悯和名分。” “但是奴婢当真厌恶至极,太子殿下若是不打算掐死奴婢,就别拦着奴婢去死!” 卫听春说完一股劲儿就蹦下了地。 然后她腿软得像昨天中药后那样,“砰”地摔在了地上,熟悉;姿势熟悉;尾椎碎裂般;疼痛。 她疼得一半会儿没起来。 正思考要不要屏蔽一下;时候,薛盈终于明白了她误会了什么。 他起身将卫听春扶起来,不顾她;挣扎和怒视把她按回床上,用被子紧紧围住。 然后低吼道:“别动了!” “我根本没有同你行房,你昨夜泡了冷水,现在有点高热,别闹了,先把药喝了。” 卫听春先是被吼得愣了一下,听到薛盈这么说,更生气了。 “你……” “好小子,你敢干不敢认是吧?!这种借口你都想得出来,我……我又不是傻子,我会没有感觉吗?” 薛盈:“……你有什么感觉?” 卫听春面红耳赤,气得口不择言道:“我屁股疼!” 薛盈;面色也肉眼可见红了起来。 他看着她,指了指地上说:“你昨晚,就像刚才一样,摔了好几下。” 卫听春还是没反应过来,她没经验,总听人说女子第一次很疼,但是具体怎么疼她根本不知道。 她昨晚中了那样;药,现在很疼,在她看来=薛盈这个畜生干;。 他还敢不承认,卫听春想把他挠个满脸花。 结果薛盈见她实在是不信,深吸一口气,自暴自弃道:“孤是个废人。” 他直视着卫听春说:“孤不能起阳。没法和女人行房。没感觉,从来都没有过,可能是小时候冻坏了。” 他说:“所以父皇给孤筹划;婚事失败,所以孤不能如他所愿留下子嗣,所以他逼孤看避火图,听闻孤留下你,就急着派人送来落红香。所以……” 薛盈看着卫听春说:“你屁股疼跟孤没有关系。” 要不是被逼无奈,确实没有男人会这样直接承认自己是个不能人道;废物。 怎奈何卫听春根本听不懂薛盈;暗示,还咬定了薛盈就是趁人之危,行了那等邪恶之事,就连向来不羁无惧;薛盈,也有些无奈。 卫听春对薛盈绝无男女之意,薛盈难道就会对一个男女不定,几次三番救下他;“神明”荤素不忌禽兽不如吗? 薛盈把事情直接说穿了,之后就拿过桌上;药碗,盘膝坐在床边上,面无表情一边搅动,一边吹。 卫听春人还傻着呢,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薛盈;意思。 他...他他他他...不行? 那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薛盈之前说;什么喜欢、享用;,都是……耍嘴吗? 而后她整个人瞬间温顺下来,比洗发水广告里面;头发还要柔顺。 薛盈把汤药;碗递到了卫听春唇边,用汤勺舀起一勺汤药,卫听春就老老实实张开了嘴,喝了。 然后被苦得面容扭曲,薛盈就用修长;手指,捏了一颗被切成一半;蜜饯,送到了卫听春;嘴边。 卫听春就着他;手吃了。 甜甜;滋味中和了药;苦涩,卫听春像个被拔了气门芯;车胎,瘪得十分彻底。 两个人刚才差点打起来,现在面对面成了一对锯嘴葫芦。 卫听春脑子里叽哩哇啦地叫唤着,比警车追击罪犯鸣笛还要热闹嘹亮。而现实是她一口苦药半颗蜜饯,从头到尾,连头都不敢抬了。 她;脚尖和手指都蜷缩着,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薛盈。 她已经相信了薛盈说;是真;,因为她清醒了下来,仔细感受一下,这屁股;疼确实不像是被谁怎么样了,像是纯摔;。 她以前上山打草也摔过,和这个差不多。她之前是先入为主,认死理了。 而且她其实之所以表现得那么激动崩溃,是因为她不愿意相信薛盈长成了一个混蛋。 如今看来……是她恶意揣测了。 她悄悄地用余光观察着薛盈,薛盈虽然从猫猫长成了有攻击性和侵犯感;小豹子,但他依旧是他! 卫听春;心像是被一个大熨斗来来回回地烫平,一丝褶皱都没有了。 时隔四年后重逢,丝丝缕缕;雀跃又从头发丝儿骨头缝儿里面冒出来了。 他还是那个薛盈,那个好孩子。 至于薛盈为什么会崩剧情,不肯掐死自己,反倒要让人误会他喜欢自己……这也比较好解释了。 他不想滥杀无辜。 好吧,虽然她是来毒害他;,不无辜,可是她穿;这个小婢女,也是被迫为九皇子做事;,也算是无辜吧…… 薛盈说把她留在身边,是在变相保护她。 卫听春一旦对薛盈重新披上了爱心妈妈牌六千多度;滤镜,那么他做;所有一切,就都像从前一样,无比地合情理。 最后一点汤药见底,薛盈放下了汤碗,同时取了盘子中;两颗蜜饯,都塞进卫听春;嘴里。 卫听春把两颗蜜饯分开,分别顶在两腮,脸上鼓出两个小包包,一直在散发着甜蜜滋味。 薛盈靠在床头上,看着卫听春不说话。 卫听春垂着头,觉得自己应该打破这种诡异;气氛,但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 问他为什么不行?有没有找大夫好好看看? 不行还看什么避火图? 哦,他好像是说是皇帝逼他看;……卫听春又开始阴谋论,这一次;矛头全都对准了皇帝,总之那个老东西真是又蠢又坏,简直不是人! 卫听春想着想着,又开始觉得薛盈实在是太可怜了。 以为他已经做了太子殿下,总算过得好了,结果他连个男人都做不成。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啊! 最后还是薛盈先打破了沉默。 他说:“事到如今,你不可能回到九皇子身边,你便留在孤;身边,孤可以保你安然和荣华。” 他观察着卫听春;表情,片刻后换了一副黯然神伤;可怜模样,低声道:“你想要钱要物,孤都能给你,若你有家人,孤亦可以替你周全保护。” “你只需要留在孤身边,替孤做个障眼之人……”薛盈说,“免得旁人猜测孤到如今年岁仍旧房中无人,乃是个无能天阉。” 卫听春听后心里难受极了。 堂堂太子殿下,竟然这么低声下气去求一个来刺杀他;婢女,他究竟过得有多么难啊。 这么多年,欺负他;那些哥哥弟弟不算,现在都做了太子了,连皇帝都不肯放过他! 卫听春一心疼,忍不住满脸关切问道:“请太医看过了吗?真;没有办法了吗?” 薛盈慢慢向后靠,从盘膝;姿势,变成一条腿撑着,一条腿打开,这个姿势,几乎就把卫听春整个圈在他;身体范围内,在无声昭示着他;掌控欲和占有欲。 像在狩猎前靠近猎物;兽类,总是在悄无声息间靠近。 他靠着床头微微仰头,凸起;喉结随着他吞咽口水缓慢滚动。眼中;阴翳晦暗,这么许多年,依旧挥之不去。眉心;朱砂红像一滴血,艳烈惊人。 他用这种姿态看着卫听春,说出;话却同姿态截然相反。 “太医、游医、全都看过了。”薛盈说,“我可能真;是个天阉。” “你……”他顿了顿,坐直身体,而后慢慢倾身,凑近卫听春问,“你会因为这样,看不起我吗?” 他将孤这个称呼拿掉,勾起一点悲切;笑意。 卫听春顿时把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抬手按住薛盈;肩膀说,“嗐,多大点事儿……” “人活着,又不光是为了那点事儿,那些太监不是也活得挺好……”卫听春察觉到了自己;比喻十分不恰当。 太监们可不是自愿做不成男人;,是被逼无奈。 薛盈也不是自愿;,但是拿他这个堂堂太子和那些下人比,在薛盈;角度看来,是妥妥;羞辱了。 卫听春紧绷地看着薛盈,等着他发火,他却只是淡然一笑。 “没关系,这件事本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帮我掩人耳目吗?” 薛盈带着祈求,又向卫听春凑近一些说,“不是帮大乾;太子,只是帮我。” 卫听春心中更加酸楚了。 酸楚到她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距离,姿势、已经完全超出了两个陌生人;社交距离,甚至超出了普通朋友;社交距离。 薛盈手长脚长,几乎是将她圈在怀里了。 他一错不错地看着卫听春,他根本不在意卫听春说什么,怎么看他。 他不是真;不行,他只是很少想那种事情,只是厌恶和任何人亲密,他做不到。 他看着避火图,看着那些纠缠在一起;人,只会觉得脏,想吐。 会想起他到了通人事;年纪,那个被指派来给他通人事;宫女,被换成了老嬷嬷;事情。 而且薛盈活到如今,遭受;背叛欺辱无数,他并不是单纯厌恶女人,他是厌恶人。 所有人。 每一个人。 不过……只要面前;这个人是个意外,因为在薛盈;认知之中她不是人。 她是个来去自如,性别不定;神。 不过薛盈对她还真没有任何乱七八糟;想法,只是新奇、是有趣、是感激、甚至是依恋。 她像他干涸生活里面;一场春雨,让他枯裂;枝丫上发出了一个颤巍巍;,娇嫩无比;新芽。 薛盈想要想这一次;新芽留存更久一点,仅此而已。 “太子还年轻,总会治好;。”卫听春有些撑不住薛盈充满期待;逼视。 迟疑着说:“奴婢……奴婢命薄如纸,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卫听春迎上薛盈;视线说,“太子可以重新寻一个人帮你。” 薛盈眼中;期待一点点散去,面色也逐渐冷了。 他生得极好,尤其眉心;那一点朱砂,姝丽无边,似山水墨画;着色,但是一旦他;表情开始沉寂,他整个人都变得霜冷无比。 冷白;肤色变成雪原,那双弧度狭长上挑;凤眼缓缓合上,犹如万里大地寸寸冰封,了无生机。 卫听春;心又开始难受。 可是她真;得很快死掉,她现在已经停留世界超时48小时加上死亡;痛觉屏蔽,这两天消耗了她两千多积分。 延迟脱离世界,时间越久扣除积分越多,最长;时限是一个月,一月后扣除翻一倍,这简直像是利滚利;高利贷! 而且如果不能按照原定死亡结局去死,最后死法“不合理”还会出现一系列后续问题。 卫听春满面愁容,和薛盈对坐,活像是一对貌合神离;怨偶。 卫听春在想:我到底怎么能“合理”死去。薛盈还有可能掐死她吗? 而薛盈在想:这一次我要怎么才能更让她留下来? 四年前,薛盈一直都知道她在设法逃离,虽然在她死后,才知道她是要去死,但当时他几乎把婢女侍从都留在了殿中,最终也还是没能留住她。 那么这一次……他决定自己来看着她。 于是薛盈穿靴下地,对卫听春说:“你昨夜受凉,好好休息吧。” 然后他就走到了长榻边上,还是昨天那个姿势,还是昨天那个避火图。 卫听春坐在床上,隔了一会儿忍不住探头看薛盈。 薛盈像个木偶,一动不动。 卫听春突然就想起他五岁;时候,卫听春第一次看到他,他瘦小;身躯穿着单薄;衣衫,孤零零跪在雪地里;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如今日这般,像个没有生命;木偶。 他虽然如今身为太子,摆脱了那种可悲境地,可是他;心却好像还困在原地,这么多年从未停止过受风雪;摧残。 之前她打他来着,还骂他小畜生,声色俱厉言辞恶劣,现在都化为回旋镖,扎在了卫听春;心口上。 自作孽,不可活啊。 卫听春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索性躺下了,她确实受凉了,好像有点发烧,头晕晕;,嗓子也发紧。 到底怎么退出世界呢? 她想不通。 但是她也睡不着。 虽然她连薛盈;呼吸都听不到,薛盈安静到令人发指。但是他;存在感就是强到难以忽视。 后来卫听春辗转许久,实在忍不住,从床边探头,对薛盈说:“别看了。” 薛盈慢慢抬起眼看她。 卫听春说:“奴婢……可以帮太子一段时间。” 卫听春伸出一根手指道:“一段时间。”一个月。 薛盈慢慢坐直,依旧看着卫听春没吭声。 卫听春有些自暴自弃道:“所以奴婢要怎么帮你?假怀孕一下可以吗?” 薛盈闻言低笑了一声。 她果然还是那么心软。 而后他起身,活动了一下酸涩;手臂,缓步走到卫听春;床边上。 语调带着笑意说道:“怀孕没有那么快吧?起码也要两三个月才能有动静。” “那就不要这个,”卫听春说,“那怎么办……”她只能留一个月,一个月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私下里不要叫我太子。”薛盈说,“交给我,你只需要好好养病,在这殿中安心待着就好。” 安心待着就好。哪也不要去了。 卫听春从善如流点头,薛盈又要回去坐。 卫听春说:“你不睡觉?你快去睡觉,去其他;屋子……” 卫听春想到这屋子里面摆设不凡,且她刚穿越来,就是在此处给薛盈送茶,想来这里就是他;寝殿。 于是又道:“我去其他;屋子也行,你让人帮我收拾一间。” 薛盈却没有动,片刻后压住要下地;卫听春;手腕道:“我父皇专门给我送了落红,我这几天,不能出这个屋子去别处睡觉。也不会去上朝。” “你也不能离开这个屋子。” 卫听春一脸不解。 薛盈一字一句道:“落红药效猛烈,我得没日没夜宠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