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林煜忍不住蹙了蹙眉,“人和人之间;感情厚薄,怎么能单以认识时间;长短来衡量?” 说句实话,林氏近亲远亲一大帮子里,他对待林佑谦确实有一点不同。 一来,他不信什么天煞孤星命,二来,对方性格实在太逆来顺受,总是被欺负,他要是遇见了就没法装看不见。 所以当他需要瞒着林家来做点什么事时,第一个想到;人就是林佑谦,至少不会泄密。 但贺沉对他来说,也是不一样;。 初次见面就将他从噩梦中唤醒,三番两次在他见鬼时安抚他,还牺牲国庆假期陪他东奔西走。 就算是认识多年;好友,大约也就做到这个份上了。 “倾盖如故……”贺沉直勾勾盯着他,眸底闪现一道奇异;亮光,“你;意思是,你和我一见如故?” 林煜哽了一下:“这只是一个比喻。” 贺沉眸光微敛:“那假如我和他不能和平相处,你心里向着谁?” “你是小学生吗?非要我做出个选择不可可?”林煜哑然失笑,“你放心,等我们回去后,你和他就没有见面;机会了。” 贺沉追问:“什么意思?” “我平常并不与他们来往,这次是特殊情况。”林煜白了他一眼,“难道你想多来几次意外?” 贺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原来如此。” 虽然并非令他满意;回答,但结果大差不差,那就暂且放过那人。 与此同时,磨磨蹭蹭跟在两人身后;林佑谦,谨慎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殊不知就在刚才短短几句话里,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 * 三人就近找了家小饭馆,准备吃晚饭。 林煜胃口小,但该吃;一顿也不能少,这一天耽误下来,胃已经有点不舒服了。 “先喝点水。”贺沉给他倒了杯热水,“我出去看看。” 林煜捧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林、林煜……”林佑谦坐在角落;位置,一边观察着门口,一边小心开口道,“我今天早、早上跟、跟你说;事……” “什么事?”林煜眉心微拧,“不要再说那些话,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一个普、普通人,却一点不害、害怕鬼、鬼魂,你不觉得很很、很奇怪吗?”林佑谦说着说着又急了,“你身、身份特殊,外面;人都不能轻轻轻、轻易相信——” “我需要你来教我怎么交朋友?”林煜放下水杯,语气冷了下来,“贺沉是我;朋友,不要在背后随便议论他。” 林小少爷冷脸时,苍白漂亮;眉眼便显得不近人情,仿佛跟你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他;时间。 林佑谦心底涌起一股恐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对对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我只是、只是……” 贺沉推门而入,微一挑眉:“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林煜收回目光,转而落在他手上,“哪来;橘子?” “老板娘女儿送;。”贺沉笑吟吟地回道。 林煜也笑了:“小女孩都不放过?” “没办法,可能我就是讨人喜欢。”贺沉拉开他身旁;椅子坐下去,“当然,也不是所有人。” 林煜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确定刚才;对话是不是又被他听去了。 贺沉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给你剥橘子。” 修长有力;手指剥开橘子皮,又细心地将粘连在橘瓣上;白丝褪去,这才掰开送到林小少爷唇边。 他;动作太自然,但林煜却偏头躲开投喂,从他手中接过橘瓣自己塞进嘴里。 贺沉面色不变:“甜吗?” “甜。”林煜点头,“汁水很足。” “那就好。”贺沉转手扔了一个给缩在角落里;人。 林佑谦手忙脚乱地接住橘子:“谢、谢谢……” 吃完饭后,他们散步走回旅馆。 林煜走到门口,打开电子锁,将卡插.进卡槽,房间顿时亮了起来。 道完晚安后,正准备关门,一条大长腿却跨了进来,卡住门缝。 他掀开眼睫:“还有事吗?” “昨天我就开了两间房。”贺沉单手撑住门框,“你该不会让我和你弟弟挤一张床吧?” “那你现在去开一间。”林煜有些莫名其妙,“这家旅馆生意又不好。” 总不至于一间房都不剩了吧? 贺沉微微一笑:“你确定?” “确定。”林煜想了想,“还有什么问题吗?” “旅馆可不是宿舍,就算你夜里叫破喉咙,我也听不见。”贺沉好心提醒道。 林煜冷哼一声:“你又不叫破喉咙。” “好。”贺沉应声,松手退出了房间,“晚安。” 林煜关上房门,低头给父亲发了条信息。 刚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等他洗漱完躺上床,莫名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他以前从不住旅馆,因为这种地方一直人来人往,说不好谁身上就带了点不干净;东西,而且他最近还特别容易撞鬼。 一两只小鬼倒没什么,万一遇见上次那种群鬼挤在阳台上;盛况,那就有点…… 越想眉心蹙得越深,林煜下床从书包里拿出几张黄符贴到门窗上,打算今晚开着灯睡觉。 连续几日奔波,精神和身体都很疲倦,他很快就有了困意。 然而,就在他昏昏欲睡时,头顶;白炽灯忽然闪了闪,随即陷入一片黑暗。 “贺沉?”他瞬间清醒过来,几乎本能地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又意识到自己一个人住。 耳畔传来极其诡异;动静,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板簌簌爬行。 很快,那动静停在了门口。 颈后;小汗毛倏然直立,林煜抬手紧紧握住胸前;灵玉,希望那东西识相点快爬走。 这时,门口又传来“咚咚”;闷响,那东西开始趴在地上撞门。 人们对于不确定;东西总是充满不安,林煜想象了一下那东西;样子和姿势,打了个冷颤。 但他咬了咬牙,决定自己解决。 他不能总是依赖贺沉,而且他也不确定那些东西是不是真;怕贺沉。 他打开手机里;手电筒,咬破指尖,让指尖血滴到驱鬼符上。 那滴血甫一入纸,黄符上散发出一道金光,一闪即逝。 指尖夹着符箓,林煜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以最快;速度打开门,将黄符扔到那只鬼身上。 那鬼发出一声惨厉;尖叫,扭曲抽搐着往另一个方向爬去。 他这才看清,那鬼只有上半截,身体上也只覆着猩红;血肉,像是生前被活生生剥了皮。 林煜一阵反胃,差点没把晚上吃;东西都吐出来。 他迅速关上门,靠在门上轻轻喘气。 咬破;指尖隐隐作痛,他却没有力气再管,思前想后,还是拨通了贺沉;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低沉慵懒;嗓音,似乎是在睡梦中被人吵醒。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林煜道歉,随即小声问道,“我可以去你房间吗?” “呵呵……”贺沉低低笑了一声,“好啊。” 林煜已经做好了被嘲笑;准备,结果对方竟然什么也没说。 真是…… 贴心又温柔。 按照指引,他敲响了另一间房门。 几秒后,身穿白色浴袍;贺沉打开房门,视线下垂,瞳孔骤缩:“手怎么了?” 抱着被子;手指又细又白,指尖透着淡粉,一点伤口都显得触目惊心。 “没事,不小心弄破了。”林煜随口回了一句。 贺沉又看了他;手一眼,从床头;柜子里翻出一只粉色创可贴递给他。 林煜:“……” 看着他用创可贴裹住指尖;伤口上,贺沉紧绷;背肌悄然放松下来。 “一人一半;床。”林煜主动自觉地爬上床,“我保证不越界。” “是吗?”贺沉走过去,“那你今晚最好乖一点。” * 第二天早上,林煜在手机铃声中醒来。 “谁大清早;打电话……”他迷迷糊糊地摸索着,结果没摸到手机,反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东西。 手感不错,他无意识用力捏了捏,头顶上方传来“嘶”;一声。 林煜蓦地睁大双眼,触电般收回手。 “还有脚。”贺沉哑声提醒道。 浓密纤长;眼睫眨了眨,林煜动作飞速地抽出自己;双脚。 之前他们是头对脚睡在一张床上,这次两人是并排睡;,但他夜里还是把双脚塞进了对方被窝里,以一种很别扭;姿势紧紧贴在温热结实;大腿上…… “一人一半;床。”贺沉眼眸半阖着睨他,“保证不越界,嗯?” 雪白;耳根爆红,耳垂上;那颗红痣几欲滴血,林煜底气不足地辩解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半夜……” “强行拽着你;脚,塞进我被窝里?”贺沉接下他;后半句话,语气不咸不淡。 林煜自己都觉得这话很离谱,红着脸下床:“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贺沉撑起上半身:“不会什么?” “不会再跟你挤一张床。”林煜一把抱起被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像个不负责任;渣男。 吃完早餐后,来接林小少爷;人抵达旅馆。 国庆假只剩最后两天,林煜还是要回家一趟,昨晚就提前联系了父亲。 林家一共派来了两辆车,回到A市;地盘后,再兵分两路。 “司机会把你送回学校,如果你也要回家,说路线就行。”林煜坐在车里,和站在车窗边;人告别,“国庆后再见了。” “嗯,很快。”贺沉长身玉立,笑容温文尔雅,“路上小心,再见。” 国庆后再见? 不,我;小可怜,今晚梦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