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 东域在第二次天缝后,又过去了两年。 生命是脆弱且顽强的一种存在,浩劫之后,大大小小的族群就又开始蓬勃生长起来。 万森之林开始新一轮鼓励繁殖、生育政策。 管你是无性繁殖还是桃花朵朵尽收麾下,势必要将万森之林恢复成以前的模样。 迷幻花的族群聚集地里。 大大小小的花儿们围着中间的那一朵,津津有味地听它讲故事,听到有趣和精彩之处,忍不住催促: “然后呢然后呢,你发现大帝肚子疼还偷吃零食,有没有告诉卡洛斯殿下?” 迷幻花拿够了乔,才摇头晃脑说:“当然没有啦!”它还想要自己的头发多在脑袋上待一段时间呢! “我是坚定站在大帝身边的,就算是咱们首领来了,对我百般拷打!我也不可能说出大帝偷偷吃零食这件事!” “哇——” 这两年刚刚出生的小花花们纷纷赞叹:“前辈好正直哦。” 小花花们:“隔壁族群的烛台树前辈也说了很多大帝的事,它说前辈你好像很怂大帝,是真的吗。” “呸!那个干瘪东西!净说谎话带坏你们这些小芽儿!” 迷幻花冷哼:“我可是深得大帝的宠爱的,被摆在他每日经过的窗台前,跟圣藤相依偎!他最喜欢的就是我们迷幻花啊呸,我的头发……经常站在我身边观望,露出欣赏赞叹的目光。那烛台树的位置就老远了,大帝都没主动去看过它。它就是酸我。” “哇哇——” 顿时又是引起一阵惊呼。 原来它们迷幻花一族这么受大帝喜欢呢! “前辈前辈!带我们去兰华帝斯看看大帝的雕塑吧!我们想去看呢,就今天就今天好不好~” 小花花们撒起娇来很叫前辈顶不住。 “今天啊……”迷幻花顿了顿,看向兰华帝斯的方向,“今天不行呢。” “为什么啊?” “今天是大帝的成年礼,他十八岁的生日,是属于大帝的家人、和他族民的日子……” 迷幻花犹豫一会儿,忍痛揪下自己的两片花瓣,叶子握住,用力送走。 “十八岁快乐啊……” 那个曾经撅着屁股拔它头发的小男孩,终于成了一名被族民、甚至东域都永远惦念的不朽君王。 - 陨落王墓有一块是专门埋葬君王的地方。 厄里加兰的王墓在第六排二十一位,在他父亲费利克斯的身边。 厄里加兰死亡的时候身体完全消散变成星光,所以他的棺椁里面,也是只由亲近的家人们放了一些日常的贴身衣物,和两套正式的君王服饰,做成了衣冠冢。 他离开后的两年里,仍旧没有新王出现,但是兰华帝斯去一直保持着安定的环境,没有跟往常一样,陷入混乱的漩涡。 自黎明开始,陨落王墓附 近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前来这里的王族。 他们手中都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奉给王的礼物。 今天是六月三日。 是厄里加兰的生日,也是他的十八岁成年礼。 礼物并没有因为王已经死去,就有任何的敷衍,相反,他们有的在一年前就开始准备。 因为没有尸体,所以水晶棺选择了浅埋。 礼物都放在了水晶棺上的半圆罩里。 他们没有大声的哭泣,也没有夸张的言语,站在王墓前静默行礼,再有序离去。 平民区亦是如此。 他们没有资格在王墓祭拜,但是平民区中有厄里加兰的雕塑,栩栩如生。雕塑的周围摆满了他们家中可以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他们跪在地上,低声祝愿: “祝贺吾王成年。” “祝贺吾王成年……” 这两年,族里又破壳了不少小娃娃,与以前不一样的是,看到蛋壳上没有王纹,父母不会心生绝望,而是充斥着一丝希冀。 有希冀的底层族人,才不会生乱。 他们努力认真工作,让自己的孩子可以好好读书,好好上学,突破自我,或许,就可以生出来王纹呢。 这是以前都不曾有的希望。 是……他们的王,用生命打破诅咒桎梏,才换来的希望。 一个小娃娃耐不住性子,古灵精怪的从地面上偷偷爬起来,摇摇晃晃朝着自家爷爷跑去。 跑的远了,他才稚嫩大喊:“爷爷爷——粗去玩啦,今天这里棱好多哦!”跑的晃悠,话还说不清楚,是个奶娃娃。 坐在屋里,头发花白的老者,迟钝的反应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找了半天护具给自己穿上,才走到外面。 “去哪里玩。” 小娃娃目露疑惑:“爷爷穿的什么呀。” 老者答:“防晒的……” 话音一落,他才意识到,现在他们不用穿这种厚厚的护具遮挡太阳了。 老者沉默的脱下护具,丢在一边。 小娃娃挠挠头,“爷爷怕晒吗。” 老者牵起小娃娃的手,一老一小往外走。 背影佝偻的老人在路过当年自己那位老朋友被煮的地方的时候,目光悲伤的叹了口气。 如果那位老伙计可以多活几年,大概会看见这个完全不一样的兰华帝斯吧。 老者回答小娃娃的话:“以前啊,是怕晒的,现在,不怕啦。娃娃,爷爷给你讲个故事吧?” 小娃娃:“好耶!什么哇。” 老者想了想,笑:“就讲讲,这阳光的故事……” 一老一小牵着手,一个步履蹒跚,一个蹦蹦跶跶。 老者习惯性地走在屋檐的阴影下,小娃娃满脸天真,蹦跳着沐浴在阳光里。 他们身后远处的雕塑,沉默而安静地披上了一层阳光的金色。 - 古堡。 这里如今只有卡洛斯和西尔廷在了。 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在装扮古堡各处。 “你长点记性好不好, 小七喜欢的是红色, 你把这帘子搞成黄的,跟周围格格不入,”卡洛斯皱着眉。 西尔廷挑眉:“蓝黄搭配才好看,红色已经这么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给小七找海选君后呢……” 卡洛斯忍不住扔了一块抹布过去。 “不会说话就闭嘴!” 西尔廷:“是你添乱好不好。” 卡洛斯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西尔廷顺势一飞,飞出了古堡,停在外面的一颗树上。 迦米米在这里。 “又被赶出来了?” 西尔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叹息:“一次比一次踹的重。” 迦米米摇摇头,没说话。 他现在跟两年前相比,变化极大,常驻军队,风吹日晒的,下巴上长了胡子,看起来有点不修边幅。 浑身的气息沉静成熟了很多。 兄弟两个安静的坐在树上,看着古堡里看似热闹实则冷清的装扮。 两年前。 迦米米在弟弟死后,陷入了一阵难以抑制的后悔和自责,他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学本事,如果当初努力一点,结局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他在军队里自虐式的待了一年多,才缓过来一些。 但是…… 最受打击的,要数二哥了吧。 迦米米目光穿过窗户,看着在古堡里忙忙碌碌一点细节都不放过的青年。 西尔廷察觉他的视线,拍拍他的肩膀:“老二现在比刚开始那会儿好多了,起码被我气着的时候能说两句话,有点活气。” 他刚才找揍的举动不是真的想那样,是卡洛斯状态实在是太可怕。 小七在他掌心消散的时候,卡洛斯心里某处就好似崩溃了一样。跟他们这几个不着家的不一样,二哥是跟小七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也是……最像父亲的。 他几乎把小七这个弟弟当成自己半个孩子在照顾了。 小七刚离开的时候,卡洛斯患上了失语症,以及短暂性失明。 西尔廷强行把自己从悲伤中扯出来,密切关注卡洛斯的情况,甚至把第三军的事物交给了迦米米,自己在家陪着卡洛斯。 失明了大半年才重新看见光。 失语症不知道什么时候好的,西尔廷有一次故意犯贱,惹得卡洛斯骂一句,他才知道他二哥可以说话了。 “四哥,三哥还是没回来吗。” 西尔廷摇摇头:“他说他住在王墓里挺好的,当个守墓人。” “唉,三哥的腿……” - 陨落王墓深处。 一间点着灯火的小屋。 西尔呈拿着扫把从小屋里面出来,到父亲和弟弟的墓前清扫,今天来祭拜的人太多,尽管他们都很小心, 但难保还是会留下灰尘。 他用毛巾细细擦拭了一遍墓碑,描摹过厄里加兰四个字。 确保没有尘土后,西尔呈缓缓坐下,嘶了一声,捶捶自己的右腿膝盖。 长达两个月释放精神力守护兰华帝斯,他身体经络受损十分严重,现在都没有恢复,连带着腿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站久了会痛,走路稍微有些坡脚,阴天下雨也会疼。 于是干脆搬到了这里,清净。 西尔呈翻开标记为七的成长日记,“今天是你成年礼,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要当着你的面读呢,这可是丢人的大好机会……” “…………∮()” “小六,总算是懂事了,但是你看不见了。” 西尔呈的声音比以前听着懒散。 他完好的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放松的伸着,慢慢揉捏。 “你最喜欢干净了,三哥腿不好,现在哪里也不想去,留在这里给你每天擦一擦,说说话,当个守墓人罢。” 暮色如醉。 乱云烧日。 安静下来的王墓,传来脚步的声音。 一道,两道,三道……五道。 熟悉的身影从不同的方向来了。 西尔呈笑笑,对弟弟说: “人都来齐了,小七,成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