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 宁刃表现的十分乖巧。 卡洛斯头疼的坐在座位上,已经说了他半个小时。 “暴/乱区域那么危险的地方,是你能轻易过去的吗?连迦米米那个家伙我都只敢带他去不那么乱的地区,何况是你?” “你是家里千娇万宠养出来的,天生身体又不好,万一真的出了点什么事,受了伤,我怎么跟长姐、跟父亲母亲交代?” “如果你跟迦米米一样耐造,我肯定不会拘着你。” “小七啊小七,你真是……” 卡洛斯絮絮叨叨,从头到尾将宁刃说了一遍,也不是责骂,更不是数落,就是发自内心的唠叨。 他喝了口水,对着尼曼森招招手,“椅子。” 尼曼森熟练将一把椅子抗了过来,“小殿下,站了这半个小时,累了吧,坐。”椅子上垫了柔软的垫子,这是生怕他有哪一点不舒服了。 然后又一招手,来了两个小童,蹲在椅子旁边给宁刃捏腿。 挨训还有这个待遇,小殿下真真是家里独一份了。 宁刃:“……” 完了。 看这个架势,没有一个月是过不去了。 “二哥。” 卡洛斯凉凉:“嗯?” 宁刃轻咳一声,也颇觉心虚:“我在暴/乱区域遇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卡洛斯:“说说?” 宁刃就将血肉禁术的那件事说了,问:“二哥,族中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很多?” 卡洛斯:“这些事,小七你……” 宁刃:“二哥,我十三岁了。” 他语气认真,“我虽然体弱,但也是赫伯特家族的孩子,我读过很多书,知道的也多,二哥不用怕吓到我。” 卡洛斯闻言静了片刻,脸上出现一丝欣慰。 “算了,说给你听也没什么。” 卡洛斯斟酌着开口:“三五百年前,路加鲁大帝当政时期,他是一名心有悲悯的君王,一生都在研究破解我们血脉桎梏的办法。” 他并不是想完全推翻现有的血脉统治制度。 而是想让兰华帝斯人,即便是普通的族人,也有可以通过后天努力打破桎梏,有生出王纹的可能。 想让族中出现第一个突破虚境的人出现。 “我族族人,穷尽一生都只能停留在阳境巅峰,无法更进一步窥探大道,即便是身体体魄再强悍又如何?血脉威压对外族没有实质性的危害,如果不是燃血术的传承,千百年下来,我们一族恐怕早就沦为其他有虚境高手的族群的奴隶了。” “那么如果有一天,燃血术被克制,或者是它失传了呢?” 宁刃明白。 君王有野心者不知凡几,怎会允许这样一个巨大的、甚至可以影响全族命运的威胁一直留存。 他读过东域兰华帝斯其余君王的相关记载。 似乎每一任君王都有试图破解血脉诅咒的行动, 让底层族人有向上爬的机会, 让王族有突破虚境的可能。 “小七,你没有去过高塔,最上一层镌刻着的,是一代又一代君王留下来的遗憾。他们都没有做到打破诅咒。” 高塔又成王塔,在陨落王墓中央,被王庭拱卫。 它高三百三十三米,有九层,分别对应九道王纹。 高塔之内,存放的是‘心火’,心火是取心之血,注入情感和期盼,用特殊办法点燃的火种。 没有其他能力,唯一的作用就是在这里留下你的气息,证明你曾经存在于世间,供子孙后代缅怀。 也做薪火相传之意。 传说实力越强‘心火’保存的时间越久,就约有可能生出几分灵智来。 比如说,卡洛斯是七纹,他就可以在第七层塔中放入他寄予了自己情感的心火。 高塔周围是陨落王墓,阴火森寒。 陨落王墓都被他的哥哥姐姐划成了会影响他身体的禁区,更别说高塔。何况宁刃根本没有展翅,当然也说不了几纹,这个地方他当然也进不去。 “直到路加鲁大帝时期,有名亲王苦心孤诣研究许久,得了一个可以升纹的办法。” 宁刃:“这办法,就是被销毁的禁术?” 卡洛斯点点头:“那法子血腥残忍无比,有违天道,如果真的实施传播,兰华帝斯真的大乱不说,路加鲁大帝也会成为罪帝。” 宁刃:“那那名研究出来禁术的亲王呢?” “路加鲁大帝亲自杀了他,”卡洛斯淡淡道,“传闻他曾私下实施这种禁术,被大帝发现了。这段历史记载的言语不详,我也就不清楚了。” “虽然东西彻底销毁,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有一两句风言风语传了出来。传到平民耳中,就成了你今天在暴/乱区域碰见的样子。” 愚昧,无知,悲哀。 用族中垂垂老矣之人的血肉,为自己的未破壳的孩子,寻一分进入王庭的可能性。 卡洛斯:“不过君王在位时期,这种行为几乎不会拿到明面上来。没有君王压制的时候,才会乱。” 君王血脉的压迫,是无法想象的,在兰华帝斯范围之内,九纹就是天道。好在兰华帝斯传承这么写年,总是多出明主的,不至于到全族陨灭的下场。 宁刃:“原来如此。” 少年了然点头,他见自家二哥一副感叹的神情,于是慢慢站起来,面不改色一点点往自己卧室挪。 “小七。” 宁刃面色一苦,“二哥,我累。” 卡洛斯:“……那个白鸦,你打算怎么处理?” 宁刃这才想起白鸦的事。 这一点也不义气的家伙把他买了出去之后,还是被二哥打晕了,拖在地上拉回来的。 他暗暗磨牙,倒还是说了好话:“白鸦是我朋友,不是玩具。我一开始对他感兴趣,就是因为他算卦本领了得,我 想跟他学一学来着。” 一说算卦,卡洛斯就想起了白鸦对他宝贝弟弟‘一半生一半死’的预言,脸色一下就臭了:“都是骗人把戏。” 宁刃:“骗人也很好玩啊二哥。” 卡洛斯:“……唉。你去休息吧。” 宁刃面色一喜,卡洛斯道:“写检讨。” 宁刃:垮起个小狗批脸.jp “是,二哥。” 卡洛斯就如同看见了当初自己被长姐罚检讨的模样,嘴角一翘。 他疼爱小七不假,但是偶尔逗一逗更有意思。 尼曼森悄然过来,低声询问:“那白鸦如何处理?” “能不着痕迹破了我的臣服印记,也是个人才,”卡洛斯沉吟,“留着吧,收拾出来一件房,暂且让他当小七的算卦老师。” 从今日种种看,那白鸦看不出来坏心思,倒还主动自首,是个可塑之才。 至此,白鸦正式有了一个驻家老师的身份,可以在这里正大光明白吃白喝了,尼曼森还给了他一个象征着赫伯特家族的徽章。 有了这个徽章,白鸦就被打上了赫伯特家族的烙印,不必担心被打晕卖去别处做奴隶了。 但他的住所离宁刃很远。 在古堡主殿左边侧殿,走过去就需要四十分钟。 宁刃知道后,小小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他提出自己诉求之后,二哥不会为难白鸦,但没想到二哥还会将他留下来。 今天忙了一整天,天色初明,他终于可以躺下睡觉了。 睡不着。 窗户外面传来敲击声。 宁刃一翻身,拉开窗帘,对上一只白色的鸟儿,那鸟儿张口便紧张道:“好姐姐……咳,小家伙,快让我进去,待会被看见就不好了!” 宁刃打开窗户,白鸦翻身进来,化作翩翩风流青年,十分不好意思的咳了声:“往前荒唐,脱口而出,见谅见谅。” 宁刃:“……” 他已经将姑获鸟式白眼学到了精髓。 他认识的鸟都不正经。 混熟了之后,他完全没了初见时的尊敬和拘谨,往自己床上一躺,有气无力:“你干什么?” 白鸦:“算算我们之间的缘分。” 他揪了宁刃一根头发,“看看是不是旧相识,或者有什么渊源。”宁刃嘶了声,下意识抬手就要将自己头发抢过来,他竟担心白鸦真的看出往后几十年的事情。 可惜白鸦拿到头发之后,径直飞走了,来也快去也快,顺便还把窗户窗帘都给他拉好了。 宁刃自小好哄,但气性大,兀自气恼了一会儿后,翻身趴在床上哼哼唧唧,枕头捂住脑袋。 真算到自己以后会死掉,可不要怪他没阻止,哼。 过了会儿,宁刃头发乱糟糟的从枕头里挪出来,心里慢慢静了下来。算了,他跟这个以后在他眼前的消失的人计较什么呢。 他脑中出现了那对三口 之家的惨状,那名母亲临死之前,对着自己幼崽说的话。 ‘我的孩子,是最棒的小孩’、‘我的宝贝,是最勇敢最可爱的宝贝’……这些类似的话,不止臭爸爸对他说过,许许多多的父母也对他们的幼崽这样说过。 宁刃想,他和爸爸,也只是千千万万家庭中的其中一个而已。 小时候,是爸爸目送他的死亡,如果是他跟今天遇见的那个孩子一样,目送自己的爸爸牺牲呢? 也许最开始的时候不明白,可等到明白的那一天,他也会痛彻心扉吧。 宁刃进入直播间商城。 系统卖玩偶打工赚了很多钱,除去成本和其他大头费用,积攒到现在有七百六十三万星石。 但是他筛选无数次,现阶段可以购买的东西仍旧寥寥。 他不能太过依赖这些东西。 商城中的东西,真的就完全可信吗? 他信了一次,失去生命,debuff加身,变成现在的样子。 宁刃:“[命运岔路]可以提前给我展示,我如果选择断翅的结果吗?” “℗()_℗” 宁刃反问:“可是我如果断翅,我的哥哥姐姐如何不伤心?” 商城助手闪烁两下,“您的条件中,只是说‘活下来,让哥哥姐姐不伤心’,并没有说,让他们一直不伤心。” [命运岔路]真是将文字游戏玩到了极致。 宁刃没生气,反而在系统的暴怒之中冷静下来,“我身体自幼孱弱,断翅之后,怎么活下来?” 商城助手:“[命运岔路]会给你下一步提示。” 宁刃又问:“若我断翅,哥哥姐姐为了救我,会不会付出代价?” 再问:“新王诞生是一代死,一代才生。我断翅之后,新王即便立即诞生,到天缝降临的时候,也只三岁。怎么能带领兰华帝斯抗住天缝?” 再再问:“还是说,其实族中已经有了能成君王潜力的族人?” 这个问题是宁刃随口一问,毕竟今日禁术之事对他冲击不小。 商城助手无奈:“我只是个买东西的,您说的这些,如果还想补充进[命运岔路]中,就要花钱再次升级。” 系统:“这简直就是个吞金兽!是个大坑!如果以后还有想补充的呢?!补丁是永远打不尽的!” 商城助手叹气:“这就是它的特性,命运和历史又岂是好愚弄的?每一次改变都需要能量,没有星石哪里行?” 宁刃闻言安静,搓了搓炸毛的系统,退出了商城。 背包里,[命运岔路]给出的第一步断翅,是有最终时间限制的,等到最后三个小时宿主还没做出选择的话,会出现180分钟倒计时来提醒宿主。 [勇气剥夺]debuff静静闪着光。 趴在柔软棉被里的少年 , 手指在软和的布料上滑了滑, 他眼罩早摘了下来,淡金色的眼睛拢着一层浅浅微光。 他的五官无一处不精致,眼睫浓长微翘,皮肤泛着玉质般的光泽,随着年龄变大,姿容长开,那点血痣虽色艳,可看得久了,总无端透出几分脆弱易碎之感来。 宁刃可以不断翅,可以利用命运岔路好好活下去,活的很久,不去管兰华帝斯族群的未来,带着哥哥姐姐一起走。 可偏偏他贪心,想要的很多很多,补丁也是越打越多,无底洞一样。 其实debuff给了他一个很好的逃避的理由,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或许可以用debuff这个由头,连心里的愧疚都驱散。 他已经死了一次了,debuff也是因为救了那么多人才留下的。 逃这一次,有什么呢。 想活下去而已,有错吗。 何况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会指责他。 但如果没有[勇气剥夺],他面临现在的选择,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除了这些,他脑中还想了许多。 发呆了足有七八个小时,才重新将自己埋进枕头下。 又过许久,系统都以为他睡着了,空荡的房间内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在debuff影响下有点发抖,却坚定的声音: “……我要展翅。” 既然贪心,就贪心到底。 他既要展翅,也要想尽办法活下去。 可宁刃还是没有与[命运岔路]解绑,而是将这个作为退路,万一他真的无法克服debuff,他就在倒计时结束前,亲自摘了自己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