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解释一出,系统直接炸毛:“奸商!靠!退钱!” 它死命在宁刃周围筑起一道数据围墙:“不许看!阿崽不许看!” 宁刃已经看见了。 系统把那劳什子的解决办法疯狂挥走,然后急切叮嘱:“阿崽,我们可不能那样做啊!傻子才会伤害自己!” “兰华帝斯有你长姐撑着呢,她是八纹,可以管住这个帝国。” 宁刃没吭声。 蜷缩在角落里的臂弯抱膝的少年手脚冰凉。 摘除羽翼,他才十三岁,怎么能不怕呢。 他尽力控制住自己,将脑海中血腥的场景压下去,身后肩胛骨慢慢出现一双洁白的羽翼。 这对羽翼并不单薄,它已经在亲人的精心照顾之下变得有力和流畅,尽管内里出还有些稚嫩的绒毛,但毫无疑问,它具备飞行的力量。 大不了。 按照历史的轨迹向往前走。 成为那个被记载、被歌颂的君王厄里加兰,无非就是再死一次而已……不,他才不会死,他还有直播间商城中的那么多可以购买的东西。 他就算是成为君王,也有可以改变结局的机会。 少年努力欺骗着自己。 他纤瘦的指尖慢慢攥紧,自言自语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在鼓励自己:“飞起来而已,我才不怕。” 如果飞起来…… 身后的羽翼轻轻一抖。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少年的脸色倏然苍白。 无法言喻的恐惧直接扼住了他的咽喉,信息版面上的[勇气剥夺]上浮现两道交叉的锁链,疯狂闪烁。 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宁刃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因为为了避免他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出现问题,他房间的隔音是最差的,一有动静,在家里的二哥就会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相反,他放弃展翅的念头,考虑将自己的翅膀挖出来的时候,纵然也有恐惧,但是远远没有刚才强烈。 在他自己的认知里,后一个选择仍旧代表着懦弱的逃避,[勇气剥夺]的作用便没有那么强烈。 许久,宁刃才平复下来。 系统简直恨死商城助手了,花钱买气受。 骂了一通之后,它道:“阿崽,不要伤害自己。”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 迦米米:“小七,是我!” 宁刃猛地起身搓了下脸,深吸一口气,叉腰跳了两下,让自己看起来有起色一些,然后打开门。 迦米米和卡洛斯都站在门口,还有个被尼曼森提溜着的不明物体。 “四哥把你……”迦米米语气一顿,“小七,你脸色好差,哪里不舒服吗?”他这么粗神经的人都看出来宁刃不对劲了,伸手握住宁刃的掌心,“手冰凉。” “二哥,小七是不是又生病了?” 卡洛斯手背试了试宁刃额头的温度,“不热,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要不要叫劳拉婆婆过来看看?” 宁刃抿下唇:“没有,刚才在卧室里运动了一下,累到了。二哥,你们有事吗?” “哦,是这样,”迦米米掀开不明物体的盖头,宁刃看见了一张非常熟悉的脸,白鸦已经醒了,一双眼睛扫了过来,定定望着他。 他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手腕脚腕脖子上都系着细细的黑色锁链,手腕上还有一个血红色的菱形印记。 宁刃记得这种印记,是兰华帝斯人专门铭刻在外族人身上的臣服印记。 “四哥把你的玩具送过来了,二哥稍微调教了一下。” 卡洛斯摸摸宁刃的脑袋,温和道:“吃饭的时候是二哥语气重了,小七不生气。” 宁刃:“……玩具?” 卡洛斯:“嗯,西尔廷说你很喜欢跟他玩。” 宁刃再次沉默,没开玩笑,如果在故事书里,他们家九成九时要被写成反派的! 见弟弟不出声,卡洛斯:“难道不喜欢?” 他偏头对尼曼森道:“那丢出去——” “喜欢!” 宁刃打断,“谢谢二哥。” 他拎起白鸦身上拴着的锁链,“那我进去了。” 卡洛斯:“真的没什么不舒服?” 宁刃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卡洛斯:“玩具而已,不可太贪玩,如果需要鞭子之类的出气,就找二哥要。” 宁刃:“……” 他把白鸦扯进来,关上卧室门,顺便把卧室里的灯亮了起来。 兰华帝斯其实对远道而来拜访的外族人挺友好的,前提是得有正经的拜访理由、且种族强大才行。 来历不明,没有正经理由混入兰华帝斯的弱势外族人,就跟外来的奴隶差不多,打死都没地方埋。 白鸦被打上了封印精神力的臣服印记,浑身如果被撵出去的话,只能死路一条。 宁刃有点尴尬。 白鸦毕竟是几十年后他爸爸都尊敬的人物,结果现在被二哥当成玩具送给他了,实在是很不礼貌。 宁刃:“抱歉,我哥哥他们没有别的意思。你等一下,我可以把身上的臣服印记解开。” 白鸦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打量着他的房间,一盘腿,没骨头一样坐下来了。 他打了个哈欠:“你家人很宠你。” 宁刃在抽屉里找工具:“嗯。” 白鸦盯着少年的背影:“感觉你一举一动真的不像是个瞎子。” 宁刃顿了下,实话实说:“我心中有眼,什么都看得见。” 白鸦:“厉害。” 青年那双多情眼轻轻眯起,“那你刚才,为什么骗你两个哥哥?” 宁刃啪一声关上抽屉,把工具一一摆好,盘腿坐在白鸦对面开始摆弄:“听不懂你说什么。” 白鸦轻 笑:“没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撒谎。你不愿意说,就算喽,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 宁刃拿出来的工具,其实是一个漂亮的琉璃盏,他把琉璃盏磕下来薄薄的一片,捏住,往自己指尖划。 白鸦一直看着这个在他看来,很奇怪,又有点神秘的少年。 他似乎挺怕疼的,也十分爱惜自己,割破指尖的时候只小心翼翼扎了一个小口,挤出一滴左手无名指的指尖血滴在琉璃盏中,便赶紧将割破的指尖放在嘴巴里抿了抿。 另一件工具是支笔。 宁刃用笔尖蘸取自己的心之血,在白鸦手腕的臣服印记之上,重新覆盖了一个印记。 手腕处传来微弱的刺痛感。 白鸦眉梢一挑,他分明没有感受少年身上有任何精神力波动,但是臣服印记的确就这样消失了。 神奇。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你真的不怕我是坏人?如果我想报复的话,现在就可以杀掉你。” 兰华帝斯的高等王族,即便是没有精神力,用特殊的方式勾勒出心之血,也能破解一定的咒印。 他第一次实施。 ……成功了。 没想到,这种方法竟然也适用于他这种没有展翅的情况。 他的真实血脉等级,高于二哥。 宁刃心里藏着事,不想跟白鸦多说话:“你走吧。” 他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外面月亮西沉,冷冷的风与月色穿过窗口,落在他身上。 “趁我二哥发觉前,跑的越远越好,离开兰华帝斯,去东……去西域之海流浪,书上说,那里的景色比这里好看。” 白鸦望着他的背影出了会儿神,然后慢慢撑起身,身上铁链叮当作响,他走到宁刃身边,手肘撑在窗口处。 “可是,我现在觉得,我们有缘分了。这里有吃有喝,我不想走。” 宁刃气恼:“你!” 他今日本就烦躁,情绪也不对劲,现在更甚。 他后脑勺系着的红色眼罩,终于在他反复折腾之下滑了下来,那掩藏住的眉眼被月光罩的清晰。 白鸦一眼便看见了他右眼眼角下的血痣。 他心里莫名一悸,隐约从这颗血痣之中看出不寻常来,更是觉察到几分和他相关的因果。不过还没来得及他细细推算,就被少年红红的眼眶吓到。 白鸦有点不知所措:“喂,不是吧,你哭了?你带着眼罩,不会是一直在默默哭吧?”他可最怕别人在他面前哭了,真的受不住。 宁刃狠狠一擦眼泪,直接蹲下来,背靠墙壁,“瞎久了,见不了风。” 白鸦悠悠蹲在他身边,“好好好,你跟我说说,什么事儿啊。让你憋着不跟你两个哥哥说,自己在这里偷偷哭。” 宁刃不出声。 白鸦挑挑眉,抬手布置了一道精神力屏障,“隔音了。” “……” 少年一开始还梗住脖子犟,后来便慢慢 将自己埋进臂弯,放声大哭出来。 “我害怕……” “我好害怕。” 他哭的发抖,一声一声都是无措和茫然。 只有他知道,恐怖的灾难还有不到四年就要降临了,但他说不出口,日期一天比一天接近,他的精神压力一天比一天大。 他只能无望的等待着所谓[命运岔路]给他带来的虚无缥缈的希望—— 以一个怯懦者的姿态,祈祷着完美结局。 但是今天再看,他祈祷的,要断翅才能达成的结局真的好吗,历史的结局真的差吗? 好像忽然就有一只手,将他在茫然懵懂的情况下,拎上了历史的车轮上,周围都是呼啸的人生轨迹,他必须在命运的交错口做出选择。 左边是既定的轨迹,右边是迷雾般的新路口。 选择左边,他会死去;选择右边,他活着,但或许有更多的人因为他死去。 犹如一道天平。 左边以他的生命为砝码,右边是其他。 宁刃短短十三年的人生里,有人用温暖宽阔的胸膛,给他撑起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有五个人护着他宠着他,这六年一帆风顺。 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挫折和残酷的选择。 哥哥姐姐对他太重视了,他稍有不舒服,全家都会很关心。 宁刃不想让他们担心,六年来,他心里藏着压着这些事,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偶尔压不住了才会在睡觉的时候带着眼罩偷偷哭。 他有时候会羡慕小时候的自己,想什么时候哭就什么时候哭,越长大懂的越多,连哭都要藏一藏。 这是他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崩溃哭出来。 白鸦靠在墙上,也不看他,目光放空,静静等他哭完,左右瞅瞅没看见纸巾,便将自己袖子递了过去。 少年眼泪鼻涕全擦在上面了。 “咦。” 白鸦嫌弃。 宁刃闷声闷气,又有点凶:“不许跟任何人说。”直播间就算了,他小时候什么囧样直播间没见过?早就没什么隐私了,眼不见心为净。 白鸦:“情绪调整还蛮快的嘛。” 宁刃闷闷不乐:“一直哭又没有用。” 眼见着少年眼眶又要蓄泪,白鸦连忙转移话题,“你说说看,看在你给我付酒钱,还救了我的份上,我给你解答解答。” “其实是个选择。” 宁刃犹豫:“我读了本故事书,里面有个王子,要去拯救他的臣民,王子面前有两条路。一条呢,走过去他会死掉,但是臣民会安全。另一条,是他要伤害自己,抹除他自己的王子身份,奇迹才会降临,最终,臣民会获救,他自己也不用死。” 白鸦:“你就因为这个哭?” 宁刃:“……嗯。” 白鸦:“没法选。” 宁刃懵懵:“啊?” 白鸦:“你愿意伤害自己吗?” 宁刃:“ 不想。” “我身体不好,哥哥姐姐为了我可以健康一些,付出了很多。我没有随意伤害自己身体的权利。” 白鸦:“所以呢,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套自己的评价体系,如果你心里还没有答案的话,就再等等吧。不过我觉得,与其祈求奇迹,不如祈求自己。” “奇迹不会每次都降临,但你祈求自己的时候,往往可以得到答案。” 宁刃:“我听不懂。” 宁刃绷着脸,找了块镜子,在白鸦疑惑的目光中,对着镜子拜了三拜,“我求自己了,还是没答案。” 白鸦:“……别这么实诚。” 顿了下,他噗嗤笑出声,揽住少年的肩膀没个正形:“就当我瞎说的好了,我是个骗子嘛。” 宁刃扒拉开他的手,忽的道:“你精神力恢复了是不是。” 白鸦:“昂。” 宁刃:“明天带我去个地方。” 白鸦心说这位小殿下还真放心自己,“去哪儿啊。” 宁刃:“暴/乱区域。” 白鸦:“……” 他指指自己脸上的伤:“你四哥打的。” 又指指手脚上的锁链,“你二哥拷上的。” 去暴/乱区域?这小家伙怕不是想让他当场暴毙。 宁刃心虚:“你放心,如果被发现了,我肯定拦着。” 白鸦摆摆手,懒洋洋往地上一躺:“不拦着也没事儿,死了就死了。行吧,明天晚上我带你出去。” 他伸出手腕:“那个什么印记,整个假的画上,别被看出端倪。” 宁刃:“……” 他真的看不出来一点点大巫师的风采,他真的没认错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