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寻歌没说游离结束之际,灰发女孩在他掌心里写下的两个数字。

在拿到更多关于贺承枫资料之前，他决定对这位督查暂且持有保留态度。

直觉告诉徐寻歌，灰发女孩才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所在。

她没有敌意,似乎不会说话，只是在最后写下2和8两个数字。

她究竟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两人站起身来到门口，贺承枫伸手浮在门锁前方,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被烧的滚烫的门锁凭空弹开。

他们再一次走进实验室外间,满墙满地的菌丝都已经被烧干净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乌黑,味道实在太大，徐寻歌屏息凝神，跟在贺承枫身后离开实验室。

走廊同样也被烧过,前方还留有零星的火点，趁着变异生物们还忌惮残留的温度和火光，两人一鼓作气，用最快速度穿过这片安全地带。

徐寻歌小声问：“去哪儿？”

贺承枫：“到处都找找吧,也不知道她会在什么地方。”

“实验楼这么大，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家伙,指不定就踩到什么坑里了，地毯式搜索的危险太大。”

徐寻歌说着皱起眉头,隐隐冒出个猜想。

既然赵春桃有可能和他们一样,也是现实扭曲者，是不是意味着能从这方面入手？

现实扭曲这和锚点生物一样，都能够影响空间的稳定程度。

而锚点生物散发的波动可以被他感知，现实扭曲者应该也会有类似的波动，特别是赵春桃大概率对她自己的状况一无所知,没办法控制住现实扭曲的能力，波动会更加强烈。

徐寻歌：“贺承枫，你当时……是怎么及时来到CT室找到我的？”

贺承枫略一沉吟：“直觉吧。就是想朝那个方向找找试试。”

徐寻歌：“你作为处理局的人，应该不会太相信什么巧合之类的东西吧？”

贺承枫一下子就明白了徐寻歌的意思：“你是说现实扭曲者之间也可以相互感知。”

“只是有这个猜测，不如我们来试试看，能不能感知到赵春桃的存在？”

贺承枫点头，他闭上眼屏息凝神，片刻之后，眉头微皱地重新睁开：“不行，你的存在太过鲜明了。”

“那咱俩一起来。”徐寻歌低声道，“小八，麻烦帮我们注意着周围。”

X08：【得嘞。】

徐寻歌闭上双眼。

视觉被剥夺之后，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他听到未知生物窸窸窣窣从菌毯下面穿过的声响，未燃尽的火还在灰烬里灼烧发出轻微的哔剥爆声，某个地方有水滴落滋润着菌丝迅速生长。

也听到身边贺承枫的呼吸，平稳悠长。

徐寻歌明白为什么贺承枫会说他的存在太过鲜明了。

因为此刻的贺承枫，也给他一样的感觉。

年轻督查在他的感知世界中，就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

沟壑，

最深的深处黑沉至极，

彻骨的寒意升腾，散发着无可忽略的强烈波动，只是靠近，就让人冷到浑身僵硬。

徐寻歌深吸口气，来到深渊边缘，尝试着向下看。

然后呢？要跳下去吗？

徐寻歌迟疑着，就在这时，一股黑雾团聚着浮上，试图和他接触。

这是贺承枫在主动做出努力。

和不属于自己的另一股能量相融，感觉可算不上美妙。

徐寻歌不断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此刻的他需要和贺承枫融为一体，所有的忌惮和警惕，都得暂且抛到脑后。

很明显，贺承枫对他也有所排斥。

让两个相识不过一个月的人敞开了接受对方，确实比较困难。

徐寻歌尝试了几次，都只能感受到意识被冻伤一般的痛感，只能无奈地睁开双眼：“好像不太行。”

贺承枫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蜷了蜷手指。

明明紧闭着眼，方才他却有双目被灼伤的感觉，甚至视网膜上都留有一片凝视过太阳后留下的光斑。

那是一束冷白色的焰火，如此明亮，耀眼，美丽，散发着让人无可忽视的强烈波动，明知道十足危险，却又忍不住像扑火的飞蛾那般靠近。

非常……诱人。

贺承枫的喉结动了动，这一刻，他甚至生出了隐蔽的食欲，宁愿被烧的粉身碎骨，也要品尝究竟是何种滋味。

徐寻歌摸着下巴，琢磨道：“好像有点困难啊，你在我的感知世界里，是个特别黑特别冷的深渊，光是靠近就手脚发麻，我呢？我在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一束白色的火，很亮。”贺承枫说得简略。

常年的训练让贺承枫能很好克制住身体众多属于本能的欲望，可如今他望着面前若有所思的徐寻歌，莫名的食欲竟然愈发明显。

“既然如此，我就跳进去试试？”徐寻歌深吸口气，“待会儿你可注意点，可别让我的意识受伤。”

贺承枫点头。

两人重新闭上眼。

徐寻歌静下心来，再度来到深渊边缘，他深吸口气，朝着那浓黑的深渊纵身一跃——

光，照亮了周围。

确实是源自他的光芒。

坠落，不断坠落。

原本徐寻歌还觉得应该是雾气导致看起来很深，可如今跳了进去，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他的光再亮，也只能照亮周围的方寸之地，深处究竟有什么，在他没照到的地方又有什么，全都是谜团。

徐寻歌甚至都不敢想。

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如今身处深渊之中，他和贺承枫的波动倒是达成了某种同频，于是那些来自外界的隐蔽波纹，激起的轻轻涟漪，勉强被得以感知。

如同一滴落在洼地里的雨。

……找到了！

徐寻歌心中一喜，他迅速锁定了涟漪传来的方向，就要睁开双眼，和贺承枫分享

好消息。

然而这瞬间，他却窥见了一抹除了黑色深渊和白色焰火之外的异样猩红，自光与暗的边缘，悄然凝视着他。

什么？！

徐寻歌骤然睁开双眼，惊惧地倒抽一口凉气。

他猛地抬头就要和贺承枫分享那一瞬间的诡异，结果砰的一声，头顶猝不及防的疼痛让他直接叫了出来。

贺承枫更是闷哼，脑壳和下巴撞击，很难说究竟谁更疼一些。

徐寻歌这才发现，他竟然趴在贺承枫怀里。

年轻督察靠墙站着，原本的身体姿态应该相当放松，而他不知何时面对面地紧贴在贺承枫身上，因为身高的差距，更像是在他怀里。

贺承枫呼吸带起的气流扫过徐寻歌额头，微凉，因为吃痛不再是平稳淡定的频率，可通过身体传递而来的体温，又是温暖的。

徐寻歌迅速后退一步，两人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

【小八，我们俩怎么贴到一块去了？！】

X08：【啊？不是你主动走上去的吗？】

徐寻歌大骇：【我主动？！】

徐寻歌稳住心神，也就意味着，他跃入贺承枫现实扭曲者能量波动所具象化的深渊时，身体也自动靠近了贺承枫。

……倒是能够理解。

毕竟他们确实需要离得足够近，才能尽可能做到合二为一，忽略掉对方的存在，去感知属于赵春桃的波动。

徐寻歌偷偷抬眼瞅了一下贺承枫的脸色，见对方面色如常，悄悄松了口气。

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有那功夫不好意思，还不如多关注一下自己的脑壳和他的下巴。

徐寻歌看向走廊尽头，去想方才感知到的波动的方位。

斜上方，也就意味着赵春桃应该在靠近楼顶的那几层。

然后再根据整个楼的长度和宽度，以及感知到的角度进行计算……这个活还是交给系统来干吧。

徐寻歌皱着眉头计算，而贺承枫紧握着的手也缓缓松开，指尖在掌心掐出几道深刻的痕迹，鲜明的痛感却很难完全掩盖住愈发强烈的渴望。

睁开双眼发现徐寻歌就在他怀里的那一瞬间，贺承枫甚至想要张开嘴，对准青年毫不设防的颈侧狠狠地咬下去！

贺承枫用尽所有的理智，甚至咬住舌尖，让血腥味弥散在口腔，才堪堪忍住这股古怪的冲动。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贺承枫知道，徐寻歌的存在对锚点生物和变异生物来说，是最诱人的美味，他的血液、汗液甚至口水，都是让那些家伙们趋之若鹜的东西。

可这种情形又怎么会出现在他自己身上？况且还是在两人现实扭曲者的波动相融之后，才突然爆发式的萌芽。

如果他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正在向着变异生物靠拢，变化也不应该如此迅速，更何况他在逃离碎石滩的最后一秒，其实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并没有接触到灰雾。

就像是……徐寻歌所化作的白色焰火在坠入深渊的过程中，唤醒了某个沉睡在最深处的未知存在，那是连他自己都——

“唔！”

徐寻歌正在和X08盘算着呢，突然听到身边贺承枫的沉闷低哼。

他一扭脸就看到对方正捂着脑袋，表情是从未见过的极端痛苦。

“唉怎么回事！”徐寻歌赶紧伸手扶他，“头疼吗？该不会是我那下把你撞出什么脑震荡了吧？”

X08声音严肃：【宿主，他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徐寻歌：【这还用你说，不过原来贺承枫的脸也能有如此丰富的表情啊，刚才还好好的，咋突然就这样了。】

那束白色焰火再度靠近了，无端的给人以就算死无葬身之处，也要飞扑上去的冲动。

贺承枫额头渗出细汗，疼痛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他抓住徐寻歌手腕，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到隔着衣服都轮廓清晰，缓慢而坚定地把徐寻歌正关切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拿开。

“我没事，就是突然头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