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 看着画,桑梨终于意识到了她对邝野的误解。 一开始来到云淩住进邝家,她觉得这样的大少爷不好相处,想避而远之,从那时候起她就对他带有或多或少的偏见,哪怕后来他们成为朋友,他说喜欢她,她第一个反应仍旧是怀疑抗拒和逃避。 周二那晚,她指责他是三分钟热度,征服欲上头,不想陪他浪费时间,可将心比心一下,如果换做是她和喜欢的一个男生主动告白,却得到这样的回应,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哪怕邝野脾气很坏,性格不好,可是他从来没故意伤害过她,他对她好,也从来不明说。 桑梨看着画,眼底被水汽弥漫。 她在瞭望台待了许久。 后来老张打来电话,那头问:“桑梨姑娘你在哪儿?我们准备下山了。” 桑梨吸了吸鼻子,压缓声线: “等等,我马上就来。” 她拿出手机,而后把画放回相册,走回农场。 老张见到她,又看到她微红的眼眶,诧异:“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她忙摇摇头,“没事……” 最后上了车,宾利一路下山,山里寂静,只剩下冷风伴随。 桑梨看着窗外,老张想起一事问她:“桑梨姑娘,你明天是要去竞赛是吧?” 她回过神,出声:“嗯。” “几点出发?”他问。 “八点,在校门口集合。” “好,明天我送你去学校,傍晚你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再来接你。” 她轻声应。 - 从郊外驶回市区,半小时后到了家。 桑梨回到家,管家上前迎接,说晚餐刚给她热好。 今天宋盛兰去临市出差,要到明天才回来,管家随口提到邝野还没回来,桑梨愣住:“他还没回来?” “是啊,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昨天也是大晚上骑车出门,到一两点了才回来。” 管家纳闷叹气:“这孩子最近本来还挺好的,每天都会回来吃饭,也不知道这周怎么又变成这样。” 旁人不知,可桑梨清楚。 她心头像是被人割开一个口子,灌进自责来。 饭后她回到房间,情绪很低,就机械般刷着题目。 九点多写完作业,她看到喻念念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梨梨,你在干嘛呀?想找你聊聊天。】 她回复:【刚写完作业,怎么了。】 那头打来电话,桑梨走到了阳台接起,喻念念笑嘻嘻扯东扯西了几句,桑梨猜出来了:“你是要问我有关邝野的事吗?” 喻念念呆住:“你知道了呀……” “傍晚聂闻和我打电话了,这两天你们四个不是都凑在一起。” 喻念念也在宿舍阳台,笑着趴在栏杆上:“这都被你发现了,不过聂闻找你 说什么啊?” 桑梨说着,喻念念也被惊到,没想到邝野竟然做了那么多,“唉,要不是聂闻说了,估计你都不会知道。” 桑梨默然几秒,问她:“今天邝野是不是和你们聊我了?他……他有说什么吗?” “倒没说什么,就是情绪很差。” 喻念念叹气,几秒后道:“梨梨,其实我不太懂你心里的想法,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对邝野没有感觉,为什么你拒绝了他会这么不开心?而且当初我和玥玥调侃班长喜欢你,你拒绝的态度那么冷静,可为什么偏偏是邝野对你的情绪影响这么大?” 喻念念问:“梨梨,你扪心自问一下,你一点都不在意邝野吗?” 桑梨闻言,心口如被扼住,忽而失声。 的确,理性可以控制,但是心不会骗人。 所有问题的真实答案,心都知道,即使再怎么压抑隐藏,都会从眼神里和情绪里跑出来。 “梨梨,你可以好好想想,我倒不是劝你要和邝野怎样,但是看着你们这样,我们也很难受。”喻念念道。 聊完天,桑梨放下手机,想到这几天发生的种种,以及那天她对邝野说的那些话。 以邝野那么高傲的性格和强烈的自尊心,以及这几天他对她的态度,她知道她是真的伤到他了。 月亮藏到黑云后,遮蔽一切光亮。 桑梨垂下眼,心头泛起苦涩。 - 晚上直到桑梨十一点多去睡觉,她都没发现邝野回来。 她心绪烦闷,可考虑到明天要竞赛,只能让自己安心休息。 一夜过去。 翌日,桑梨被闹钟叫醒,洗漱完整理书包下楼。 管家给她准备好了早餐,桑梨故作随意问邝野昨晚是几点回来的,管家说到了一点多。 桑梨想到他每天在班上的状态,晚上那么迟睡觉,难怪白天会困。 无法说什么,桑梨吃完早餐,老张送她到了学校。 她下了车,听到有人在叫她,转头看是庐夏杨。 她走过去,庐夏杨把买的早餐递给她:“桑梨,你吃早餐了吗?我给你买了一份。” “谢谢,不用了,我吃过了。” “那喝点水吧。”他递来瓶水。 桑梨只好礼貌地接过,旁边几个男生见此,笑着调侃庐夏杨:“夏杨,你这是想尽办法献殷勤啊?可惜人家不接受啊哈哈哈哈。” “夏杨,你这早餐现在能给我吃了吧,人家不吃哈哈哈哈。” 周围人起哄着,庐夏杨瞟了眼桑梨,腼腆地把早餐给朋友,“你早说,我再给你买一份。” 大家笑着,桑梨不喜欢这种氛围,离他们远了点,她正想看书,忽而看到一辆红黑色摩托从路边驶过。 轰鸣声炸耳,车子车尾一甩,停到校门口对面的树下。 车上的人下来,气场桀骜清冷。 桑梨一眼认了出来,怔住。 他今天怎么来学校这么迟…… 摘下头盔,邝野那张只带着冷意的脸露了出来,短发利落,鼻梁高挺,断眉下眼眸漆黑。 他跨着书包,往校门口走去。 他没有往她这个方向看来。 似乎完全没看到他们。 直至消失在视野里,桑梨惘然地收回视线,周围许多人都注意到了,“我靠,邝野这摩托开得太拉风了吧,太帅了。” “听说邝野摩托车开得很好,学校里也就他这么拽了。” 庐夏杨轻笑一声:“天天迟到,上课睡觉,考试次次倒数,是挺拽的。” “哈哈哈哈……” 庐夏杨:“开摩托车你们还是别想了,学校不允许,你没他的背景会被抓的。” 大家说笑着,桑梨看向校门口的方向,没有说话。 很快带队老师来了,确实人都到齐后,让大家上了中巴车。 桑梨独自坐在后排,把手中的那瓶矿泉水往座位的网兜里一扔。 很快庐夏杨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他拿出本子:“桑梨,要不要一起看几道题?我昨晚刚整理的。” 她戴上耳机,“不用了,我困了,想睡觉。” “……行,”庐夏杨朝她笑笑,“那你好好休息。” 桑梨侧身面向窗外,阖上了眼眸。 - 中巴车在路上出了点问题,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到霖城。 好在他们打了个提前量,中午到后,大家先去餐馆吃午饭。 包厢里,桑梨坐了下来,手机里进来喻念念的电话:“梨梨,你到霖城了吗?比赛是啥时候的呀?” 桑梨嗯了声,“下午一点半的,我正在吃饭。” “好,我们也刚到食堂吃饭,你下午加油呀,”电话那头,也传来吕玥、聂闻和张博阳对她的鼓励,应该是一帮人都在一起。 喻念念嚼着土豆丝,把手机开启免提:“对了梨梨,今天发的周末作业我晚上让邝野给你带回去,你别去复印了。” 桑梨微怔,“好……” 喻念念说那先挂,而后桑梨那边传来道温柔的男声:“桑梨,吃饭吧,我给你装饭。” 挂了电话后,聂闻疑惑:“刚才那是庐夏杨的声音吗?” “好像是……” 几人默默对视一眼,看向对面旁边坐在位置上看手机的邝野,聂闻试图开口解释:“那个,阿野……” 邝野脑中浮现今早在校门口看到的,眼底漆黑深沉,把手机往桌面一扔,拿起筷子,冷声截断: “吃饭。” 聂闻收了口,不敢再说。 - 午后的日光爬到了建筑的最高处。 另一头霖城,桑梨吃完饭,就一个人看着试题。 下午一点,他们走去这次竞赛的场地霖城一中。 这个学校也很大很漂 亮, 到达考场, 桑梨把个人物品放到考场门口,拿着书包里的考试工具。 旁边路过一个男生,在她旁边放下书包,她转头看到对方穿着工整的一中校服,身形清瘦修长,眼尾泪痣泛光,气质清疏如月。 随后旁边有人叫他:“走吧裴忱……” 男生应了声,走过去。 桑梨没多留意,进入考场。 比赛开始,桑梨收起所有一切无关的思绪,专心考试。 而后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笔尖落在试卷上的唰唰声和卷子的翻页声。 - 时间滴滴答答走动。 铃响后,竞赛结束。 一帮人走出一中,已经临近傍晚了。 集合后,大家坐中巴原路返程,大家兴致勃勃聊着竞赛的题目,桑梨没有加入,就一个人听歌。 车往云淩开去,却发现天色就从晚霞灿烂变成了乌云阴沉,今天天气预报傍晚云淩可能有雨。 没过多久,桑梨手机里收到条提醒: 【云淩市气象台发布暴雨红色预警:预计未来三小时云淩有50毫米以上的强降水,请广大市民密切关注风情雨情变化,注意出行安全……】 这段时间都是阴雨绵绵。 一场大雨终于要来了。 她再度想到邝野,脑中忽而想通。 今晚她要回去找他好好道个歉,为着之前说过的话。 傍晚六点多,桑梨收到老张的信息,说已经在校门口等她了,十分钟后,中巴在拥挤的车流中,总算驶到了江望校门口。 一个小时前学校已经放学了,但路上仍旧非常拥挤。 大家下了车,乌云已经压顶,庐夏杨担忧问她:“桑梨,马上就要下雨了,你怎么回家?坐公交的话我陪你。” “不用了,我家里有人来接。” “桑梨姑娘——” 老张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桑梨叫了声张叔,老张转头看到庐夏杨,桑梨介绍:“这是我同学。” 庐夏杨笑着问好,老张笑笑,“马上下雨了,今天好多地方都很堵,又是周五放学,路口都堵死了。” 庐夏杨看向桑梨,“那桑梨你早点回家吧,我去坐公交车了。” 老张:“现在公交不好坐啊,车站那边都堵成什么样了,同学你家在哪里啊?” “瀛州小区。” 老张热心道:“那一起坐我们车吧,刚好顺路,我给你捎过去,不然等会儿下雨就麻烦了。” 老张招呼,庐夏杨感谢应下,和桑梨上了宾利。 俩人坐在后座,老张开车往另一条路走。 外头的云如被子一样厚厚盖了下来,庐夏杨看着,眉头微拧:“估计要下大雨了。” 老张:“是啊,下午天气还可以,转眼就变天了。” 车子停在红灯前,老张拨打着电话,那头迟迟未接,他叹了声气:“这小野真是,又跑哪 里去了, 也没上山庄。” 一直出神的桑梨瞬间敏感捕捉到这句话: “是邝野有什么事吗?” “对啊, 小野傍晚放学回到家换了辆摩托出门,说是和朋友约了去玩车,你说说看,马上就下大雨了,这个时候去玩车。” 桑梨惊愕:“给他打电话了吗?” “打了没接,这臭小子不知道是故意不接还是没听到,”老张叹气,“唉,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臭脾气又上来了,刚才我拦他也拦不住,我还不敢告诉宋总呢……” 雨天,飙车,这人怎么又这样…… 桑梨心口一坠,细眉蹙起,一旁的庐夏杨翻看着书,闻言,无奈一笑,小声戏谑:“这种人,够让人操心的。” 男生声音很小,却像是一根针戳到了桑梨心头,她转头看他:“他是哪种人?” 庐夏杨愣了下,笑了笑:“我没其他的意思,就是随口一说,邝野整天上课睡觉,不学无术还飙车,叛逆又自以为是……” “他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你身为班长就是这么喜欢在背后贬损同班同学?” 桑梨完全不顾有其他人在场,神色发冷反问。 庐夏杨没想到温柔恬静的桑梨会有这样一面,猛地怔住:“桑梨,我……” 从平时庐夏杨有意无意对邝野的贬低,再到早上在校门口对邝野的讥讽,桑梨原本懒得搭理,但是此刻庐夏杨坐在邝家的车上还这么说,她无法容忍: “邝野或许是不会读书,性格张扬了点,但是他从来不会看不起别人,到底是谁自以为是?” 庐夏杨脸色僵硬。 桑梨:“邝野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其他人来评判。” 庐夏杨攥着手中的折叠伞,喉间被扼住,尴尬得失了声音。 老张默默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 桑梨转过脸,不再说。 她看向窗外乌云厚重的天,一颗心如被绑上一块巨石,重重下沉。 老张把庐夏杨送到地方,他僵着脸和他们道了谢,很快下车。 十分钟后,宾利开回别墅。 桑梨下车快步走进玄关,看到管家当即问:“邝野回来了吗?” 管家愣了下,担忧地摇摇头:“没有,都出门快一个小时了。” 桑梨拎着书包走到楼上,忽而耳边响起浩大的唰唰声,她转头看向窗外,几乎是一瞬间,倾盆大雨像开了闸门似的骤然泄下。 雨滴重重打在玻璃和玻璃外的大树上。 整个视野顷刻模糊。 整座城市仿佛笼罩在一块毛玻璃下,室外天色变得阴沉如深夜,狂风从四处旋起,向上触碰重重乌云,仿佛要冲刷掉所有的一切。 这人还没回来…… 桑梨看向门口的方向,心口心乱如麻,忍不住拿出手机给他拨去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起。 她继续拨打。 耳边轰然的雨声伴随着等待音如鼓重重敲着桑梨耳膜,却始终没等来电话那头的声音。 …… ☺想看慕义的《唯一奢望》吗?请记住[格。格党文学]的域名☺ 她眼睫一颤,给聂闻拨去电话。 很快那头接起,有点疑惑:“喂,桑梨?” “聂闻,你和邝野在一起吗?”她开门见山。 “啊?没有啊?我都到家了,咋的了?” “他傍晚出去和人玩车了,现在下暴雨,我打不通他电话,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聂闻暂停下电脑的游戏,惊愕,表示完全不知道这件事,“阿野没和我提过啊,我以为他回家了。” 这人竟然连聂闻都没告诉…… 聂闻说他们平时去的车场有很多,不一定去哪里,桑梨问今天邝野有没有什么异常,聂闻挠挠头,“异常到没有,但是你应该知道他这两天心情很差吧,他一般心情不好就会去飙车。” 桑梨敛下眸,一阵酸意冒出鼻尖。 本来,她今天回来想和他好好道个歉的…… 挂了电话,过了会儿聂闻又给她发来信息,说他问了一圈朋友,也打了电话,仍旧是联系不上邝野。 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桑梨的心如被钉子狠狠钉上,伴随着担忧和生气,涌生自责的痛感。 本来他最近已经会好好读书了,也不经常去飙车了。 是以为她,他这几天状态才这么差…… 如果他出事了该怎么办…… 她看着外头的暴雨,脑中一片空白,眉眼泛酸。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时间似乎是以年来跨度,每多一分就多一分痛苦和煎熬,只剩下桑梨机械地拨打着始终未接通的号码。 到后来,手机从无人接听,变成了关机。 桑梨心头重重下沉,站在房间能看到门口的落地窗前,心口像是被剪刀一下下戳着。 他到底在哪儿…… 忽而一阵轰鸣声穿过雨声从别墅门口的道路传来,到她耳朵里,而后越来越清晰。 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将她从快溺毙的窒息中拉出来—— 是摩托车的声音。 是邝野回来了吗…… 不带犹豫,几乎是潜意识的驱使,她连忙下楼,拿起门口的伞,快步跑出了别墅。 道路上已经亮起了路灯。 雨携着风落下,冷意扑面而来。 桑梨跑到路上,清晰听到右边传来轰鸣声,她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忽而看到一辆摩托亮着车灯朝她这个方向驶来,看不清车上的人。 “邝野……” 她刚出声,就看到摩托车没停留,从她旁边开过去。 她愣了愣,目光追随过去,就看到车子驶过了别墅门口,逐渐驶远。 不是他…… 高高堆起的希冀又被狠狠推倒。 她眼底暗下,怅然之间,忽而后方又有一道车灯朝她打来。 她倏地扭头看去—— 一辆熟悉的黑色摩托静静停在两米开外。 车上坐着个男生,正看向她。 昏黄的路灯灯光伴随着大雨落下,男生穿着黑色的冲锋外套和工装裤,身上挂着雨珠,厚重的头盔里,一双漆黑的眉眼无比熟悉。 心底千思万想的那人出现在眼前。 如瀑布的急雨声突然在耳边消失。 看到邝野,她眼底重重一震,快步走了过去。 就像是她第一次去山庄回来见到他时压不住心底的欢喜和他兴奋倾诉,此刻她所有压抑在心底各种各样的情绪决了堤,她心急出声: “你去哪儿了?!你是不是疯了,下这么大雨出去玩车,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 她说了半天,邝野摘下头盔,露出清晰的黑眉剑目,看向她,嗓音低沉: “你在说什么,我没听到。” 她鼻尖一酸,气得哽咽,眼眶不受控掉下泪来: “我说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都不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她正说着,就见邝野跨下车朝她走来,拿过她手里的伞,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雨滴细密成网笼罩下。 一阵热浪沸腾被狂风挟来。 其实已然听清她刚才所有话语,邝野将她拥紧,心脏如沸腾的水,眼底灼热,开口嗓音滚烫: “我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