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沉落西山,暮色覆满山林。
沈昭文循着踪迹搜寻了大半日,沿途屡屡撞见到香獐遗留下来的痕迹,却始终没能再见到香獐的真身。
天色彻底暗下,所幸当夜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星月高悬天穹。清辉洒落林间,勉强能照清脚下的山路,不至于寸步难行。
正要缓步下山之际,身侧的大黄骤然止步,压低身形匍匐在地,双耳紧绷,死死盯住前方的密林。
沈昭文脚步一顿,快步贴到大黄的身侧,顺着它凝望的方向望去。夜色深重,林间朦朦胧胧,只能看见两团模糊晃动的黑影,黑影的身形比大黄要小上一圈。
他俯身贴近大黄的耳畔,压着极低的语声吩咐。
“安分些,莫作声响。待会儿你去追那只大的,咱们慢慢摸过去。”
大黄似通人意,四肢贴紧地面,悄无声息地匍匐前移。
沈昭文紧随其后,放轻脚步,步步逼近那两道黑影。
待靠近些许,林间的景象终于清晰。
竟是两头香獐,正驻足在林间依偎纠缠。
沈昭文连忙按住大黄的脊背,压下了它躁动的身形,不敢有半分惊动。生怕一丝动静,便惊走了这难得撞见的猎物。
借着星月微光细看,那头体型壮硕的是公獐,唇间探出两根锋利的尖牙,肚腹下鼓著一团软囊,正是蕴著麝香的香囊。旁边身形瘦小、无长牙、腹间平瘪的,是一头母獐。
此刻公獐正低着头,温顺地替母獐梳理身上的皮毛,全然未察觉到周遭的险境。
千载难逢的时机,沈昭文即刻搭弓拉弦,准心锁死公獐的后身,松手放箭。
破空声轻响乍起,箭矢精准穿出,狠狠地射入了公獐的后臀!
两头香獐骤然受惊,瞬时分开,四蹄翻飞向着密林深处逃窜。
沈昭文二话不说,带着大黄直追中箭的那头公獐。
箭矢深嵌入肉,剧痛缠身,公獐一路连声嘶鸣。林间枝叶乱颤,枝头宿鸟尽数惊起,扑棱著羽翼四散飞逃。
带着箭矢奔逃阻力极大,公獐奔出不过数十丈,脚步便渐渐滞缓,体力飞速耗尽。
沈昭文抬手一指负伤的公獐,大黄瞬间提速蹿出,转瞬便追上,一口咬住了公獐的后腿,全力向后拖拽,死死地钳制住了它的去路。
沈昭文心头一喜,快步上前纵身扑压,整个人压住了公獐的身躯,双臂死死箍紧,任凭公獐如何拼命挣扎,分毫也动弹不得。
他迅速摸出了腰间的麻绳,手脚麻利,三两下便捆牢了公獐的四肢,结死绳结,彻底将公獐缚住了。
林间飞鸟余惊未消,仍在四处窜动,四下唯有公獐细碎不甘的嘶鸣,回荡在夜色中。
沈昭文将捆缚妥当的公獐扛上肩头,转身带着大黄下山。
刚行两步,身侧的大黄忽然停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随即扭头紧盯一旁的草丛。
沈昭文顺势望去,只见草丛深处,一团小东西正在埋头拱土觅食。借着月色看清,竟是一只个头不小的刺猬,估摸著有两斤多重。
山中奔波了一日,腹中早已是空空如也。撞见这般可食之物,沈昭文心头微喜,快步靠拢了过去。
刺猬察觉到动静,立刻缩起头颅,短腿急蹬,想要钻入草丛中逃窜。只是它身形笨拙、腿脚短小,哪里跑得过人。
大黄抢先一步拦在前方,低吼一声。刺猬瞬间僵住,蜷成一颗布满尖刺的圆团,伏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沈昭文抬脚轻轻按住刺团,将它制住。
他取出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地将刺猬拨入布袋中扎紧。
随后领着大黄行至山涧边的小溪旁,就地收拾干净刺猬肉,捡拾枯枝败叶,燃起一堆篝火。
火光明亮,驱散了山林中的夜色与寒凉。他将刺猬肉架在火上翻烤,又把内脏穿在细枝上,留着烤熟喂大黄。
常年进山露宿,盐是他随身必备之物。待刺猬肉烤得微微出油、香气四溢,他便细细地撒上少许盐,入味提鲜。
不多时,浓郁的肉香顺着晚风漫开四野。
沈昭文撕下一大块肉入口,肉质油润筋道,满口鲜香,一日奔波的疲惫,都消去了大半。
一旁的大黄见他独自进食,忍不住低声吠叫了两声,满眼急切。
沈昭文抬手轻拍狗头,低声叮嘱。
“不许乱叫,夜里山林僻静,切莫闹出大的动静。这些内脏都是留给你的。”
大黄闻声,立刻收敛声响,乖乖的伏在火堆旁等候。
沈昭文一边啃食烤肉,一边翻动木枝上的内脏,待内脏尽数烤透,便将木枝丢在地上。大黄立刻埋头大口啃食。
正安稳进食之际,大黄忽然停下动作,猛地抬头,双眼炯炯地紧盯幽暗的密林深处,神色警觉。
沈昭文当即收敛神色,握紧手中的烤肉,缓步顺着大黄的目光望去。
林间夜色沉沉,立著一道瘦小单薄的黑影。
待走近借着火光看清面容,沈昭文微微一怔。
竟是此前他在山坡上,数次撞见被妇人厉声苛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