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分成三块,用田埂隔开。
父亲的靠东,母亲的靠西,沈织宁的在中间,正好一亩。
这是原主八岁那年分到的,从那以后,这一亩地的耕种、除草、灌溉、收割,全是她一个人的事。
收成归家里,但她怎么侍弄这块地,没人管。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人后背发烫。
沈织宁卷起裤腿,赤脚踩进自己那一亩地里。
泥水冰凉,一直没过脚踝。
绿油油的灵稻长到膝盖高,但杂草也茂盛,跟灵稻抢灵气。
她弯腰,双手握住一把草根,用力一拔。
草根扎得深,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坐倒在泥水里。
稳住,继续拔。
旁边,父亲和母亲也在各自的地里忙活。
父亲弯著腰,脊背上的汗把粗布衣裳湿透了一大片。
母亲在不远处割草,镰刀挥得飞快,但每割几刀就要直起腰歇一下——她的腰不行,但从来不歇。
沈织宁埋头干自己的活。
一垄,两垄,三垄。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头皮发麻。
她的衣裳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手上的泥混著草汁,绿一道黑一道。
她干活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拔草,拔几棵就要直起腰喘口气。
她不。
她弯腰下去,一口气拔到头,再直腰。
前世在纺织厂站十二个小时练出来的耐力,用在农活上绰绰有余。
一个时辰,她把自己那一亩地的草拔完了大半。
直起腰的时候,听见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手被草叶划了几道口子,泥水渗进去,火辣辣地疼。
她看了看父亲那边——父亲才拔了不到一半。
母亲那边更慢,她腰疼得厉害,速度明显不如从前。
沈织宁没歇,走到田埂边,拿起水壶灌了两口,然后找了个树荫,盘腿坐下。
闭上眼,运转灵力。
旁边地里,几个也在歇息的乡亲看见了,小声嘀咕。
“那不是沈家老二家的闺女吗?三灵根那个?”
“在修炼呢。”
“三灵根修什么炼,瞎耽误工夫。”
“年轻人嘛,心气高。过两天就老实了。”
沈织宁充耳不闻。
她把别人喝口水、伸个懒腰、聊两句闲话的时间,全部塞满了修炼。
灵力在经脉里缓慢地转,一丝一丝地往丹田里沉。
虽然大部分都散了,但总有那么一点点留了下来。
像往漏水的桶里倒水,倒十升漏九升,好歹能剩一升。
她不在意慢。
前世接线头,一天接几千个,手指头扎烂了,也没嫌慢。
中午,父亲喊了一声“吃饭了”。
母亲从自己地里走出来,在田埂上坐下,端起早上带出来的水壶灌了两口。
她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靠着田埂的斜坡躺着,闭着眼,眉头拧著。
沈织宁走过去,把自己省下的半个饼子递给母亲。
林氏睁开眼,看了看女儿,接过饼子,掰了一半又递回来:“你也吃。”
“我吃过了。”沈织宁说。
她没吃,但不重要。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地,把剩下的草拔完。
然后继续坐在树荫下修炼。
别人午休,她修炼。
别人吃饭,她随便嚼了两口早上剩下的饼子,继续修炼。
别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酒唱歌,她还在修炼。
傍晚,夕阳把灵田染成金色。
沈织宁把自己那一亩地的草全部拔完,又引水浇了一遍。
灵稻绿油油的,看着比早上精神了不少。
她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母亲的活还没干完。
林氏弯著腰,在自家地里割最后几垄草,动作已经很慢了,每割一刀都要停一下。
父亲在另一边也还在忙。
沈织宁没有过去帮忙。
不是不想帮,是不能帮。
帮了母亲的,就得帮父亲的。
帮了今天的,明天、后天、大后天,她所有的“闲工夫”都会变成帮别人干活。
那时候她就没有时间修炼了。
她有自己的地,把地侍弄好,就已经尽到了这个家对劳动力的要求。
剩下的时间,是她自己的。
她走到田埂边,继续盘腿坐下,运转灵力。
这个世界公认的出路,是修炼,而不是种田。
一旦修炼有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更别说家人了。
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她可以轻松治好母亲的腰伤,让父母益寿延年。
天黑透了,母亲才终于收工。
三个人扛着农具往家走。
父亲走在最前面,步子沉。
母亲走路的姿势有些歪——那是腰疼得厉害的时候才会有的样子。
沈织宁跟在最后面,身上全是泥点子,头发散乱,指甲缝里全是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