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织宁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身体自己醒了。
原主十六年养成的习惯——每天这个时辰起来做饭,不然全家人下地干活没力气。
她摸黑穿上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推开木门,屋外还是一片灰蒙蒙。
茅草屋顶的露水啪嗒啪嗒往下滴,空气里飘着灵田特有的泥土腥气。
灶房在正屋旁边,搭了个草棚子,四面透风。
沈织宁蹲下来,用火石点着干草,架上几根枯枝,火苗蹿起来,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锅里添水,从米缸里舀了两把灵米——不多不少,刚好够一家四口喝顿稀粥。
米缸底已经能看见木头了,再过一阵子,家里又得青黄不接了。
她刚点上火,正屋的门开了。
母亲林氏走了出来,头发随便一挽,衣裳已经穿好了,脚上蹬著那双补了又补的草鞋。
她手里拿着一把镰刀,看样子是准备直接下田。
“娘,饭还没好。”沈织宁说。
“你先做着,我去田里割两垄草,趁天凉快。”
林氏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她走路很快,脚跟不着地,是常年赶农活练出来的。
腰微微弯著,那是老毛病了,但从来没歇过一天。
沈织宁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晨色里,没说什么,低头继续烧火。
前世她妈也是这样,在纺织厂三班倒,下了夜班还要回家做饭。
这辈子的母亲也一样,天底下吃苦的女人,都一样。
粥煮好了,她盛了四碗摆在桌上,又去院子里拔了两根腌菜,切了切,一人一筷子。
然后去敲父亲的房门。
“爹,吃饭了。”
屋里传来父亲沈大山含糊的应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沈织岳已经坐在桌边了,青布长衫穿得齐整,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手里端著一碗粥,看见沈织宁从灶房出来,随口问了一句:
“你今天真要跟我去修炼?”
“嗯。”
沈织岳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家里的规矩——三亩灵田,父亲一亩,母亲一亩,妹妹一亩。
大哥不种田,他的任务是修炼。
妹妹有自己的一亩地,只要她那亩地侍弄好了,没人管她剩下的时间干什么。
沈织宁三两口喝完粥,放下碗:“哥,走吧。”
村东头的打坐台,是一片高出地面半丈的青石台子,据说是百年前村里一位筑基期的老祖宗留下的。
石台上刻着简陋的聚灵阵纹,年头久了,大半已经磨得看不清,但好歹比其他地方灵气浓那么一丝。
沈织岳到的时候,已经有五六个人坐在上面了。
都是族里的年轻子弟,大的十七八,小的十三四。
有的是双灵根,有的是单灵根,最差也是个伪灵根——总之都比三灵根强。
三灵根杂质太多了,很难炼出成就。
看见沈织岳来了,几个人纷纷打招呼。
“织岳哥来了!”
“织岳哥昨天听说又精进了?”
“那当然,织岳哥可是天灵根,咱们村的希望!”
沈织岳微微点头,在石台中央找了个最好的位置盘腿坐下。
那几个人自动让开,围在他周围,像众星捧月。
然后他们看见了跟在后面的沈织宁。
“她来干啥?”
“沈织宁?三灵根那个?”
“不是吧,她也要修炼?”
笑声不大,但足够让人听见。
沈织宁没说话,在石台边缘找了个角落坐下。
石台冰凉,透过薄薄的裤腿,凉意直往骨缝里钻。
沈织岳没理会那些议论,对妹妹说:“我只教一遍,能记住多少看你自己。”
“嗯。”
“引气入体的口诀很简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妹妹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算了,我直接说。
你闭眼,放空心神,感受天地间的灵气。
灵气无处不在,像风,像水,你能感觉到它,就能把它引进身体里。
引进来之后,沿着经脉运转一圈,最后沉入丹田。”
他说得很慢,像在教一个孩子数数。
旁边有人小声笑:“这谁不会啊?关键是引进来之后能不能留住。”
“三灵根留不住的,经脉太窄,灵气一进去就跑一半。”
“别说一半了,一点点都不一定留得住。”
沈织宁闭上眼睛,屏蔽掉那些声音。
感受灵气。
她试着放空心神。
前世在纺织厂,噪音那么大,她都能在机器轰鸣声里走神想晚饭吃什么,放空心神这种事,对她来说不难。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
耳边只有风声,远处灵田里的虫鸣,还有旁边那些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点东西。
很微弱,像是冬天早晨第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