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玄早就发现了这个小姑娘,十来天前他在院子里教清风读书,那小姑娘便悄悄爬上院外那棵古樟树偷听。
李道玄没有在意,也没有什么避讳,依旧毫无保留地教授清风。
只是让李道玄有些意想不到的是,小女孩竟如此聪慧,只是旁听,甚至连眼睛都看不见,竟能比他手把手教的清风学得更快,更稳。
关键是小女孩能够举一反三,得出属於自己的思考和判断。
这一点就有些难能可贵了。
李道玄依旧没有去管她,让她继续在外偷听,有的时候还会刻意提出一些超出了清风理解范围的问题,旨在提点小女孩。
今天,算是小女孩第一次主动暴露自己跟清风搭话。
李道玄推著轮椅出了房门,清风见状连忙迎上去帮忙。
而那个小女孩听到李道玄出来后便一溜烟爬下了古樟树,消失不见了。
李道玄转头看向那棵樟树,好奇问道:
“清风,咱们家院外东边好像並无人家,你知道这小女孩从哪里来的吗?”
清风摇了摇头,回道:
“咱们这条巷子里並无盲眼姑娘,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
李道玄想了想摇头道:
“算了,一切隨缘,她若再来,你便將她请进院里,老蹲在树上听课也不是个事”
清风闻言心头一动,立即明白李道玄的意思。
『看来先生是动了收徒的打算』
正想著,便听到李道玄语气变得严肃道:
“好了,开始背吧,一字不能差。”
清风身形一震,眼底明显多了一抹紧张。
定了定心绪,隨后便开始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
方才小女孩说的那些话也不由自主地在他心里迴响,要有画面感,记住那些画面,句子自然而然就成了。
果然,记忆变得清晰,一字一句,再无卡顿错漏。
背完了整篇千字文后清风忐忑地看著李道玄,等待著李道玄的评价。
李道玄故意沉吟不语,许久后才转头对东边院墙那边说道:
“背得不错,但仍需精益求精。”
清风长舒一口气,抱拳躬身道:
“是”
李道玄笑了笑,加大音量道:
“明日辰时正,我教你新东西”
清风自然明白李道玄这既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院外那个小女孩说的,於是配合道:
“是,弟子定不会迟到”
院墙外,蹲在树下的小女孩闻言脸上一喜,向著院內拜了拜,然后摸索著转身离开了。
入夜,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已经小暑时节的夜按理说不应该会如此阴冷。
李道玄从修行中醒来,皱著眉头看向窗外,他似乎感觉到一丝不太舒服的气息。
有心起身去查探一番,奈何双腿不便无法行动,只好暂且按捺下心思作罢。
————
城里的街道上,一位打更的更夫行至那条从安宜县城內流过的落英河河畔,忽见一艘小船晃晃悠悠驶来。
那船上艄公身形僵硬,麻木地摇动著船桨,就像个牵线木偶一般。
更夫眯著眼看了眼,忍不住嘀咕道:
“这大半夜的,怎么还出船?” 等到那船驶近了些后,更夫这才看清,那艄公哪里还有人样?一身皮肉都已乾枯,七窍溢血,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娘嘞”
更夫瞬间嚇得六神无主,转身就跑。
一道白影从那船上艄公身上脱离下来,速度极快,瞬间便追上了更夫,仿佛水乳交融一般与更夫相融。
更夫愣在原地,眼神呆滯。
密密麻麻的血丝骤然爬满他的眼白,可不过弹指间便褪去,恢復成平日模样。
隨后继续神情恍惚地打更巡街,口中麻木喊道: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与此同时,安宜县县衙县令办公的紫檀木桌上,那枚天子御赐官印忽然动了动,散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
但无人察觉这微不足道的异样,在那白影融入更夫的身体之后,官印便重归平静,看不出半点异常。
那更夫收更回家,推门而入的时候尚未入眠的妻子不由得诧异问道:
“怎么回来了?往日不是都要到后半夜吗?”
更夫一言不发,转身往內室走去。
推开內室的门,房间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在橘黄色光芒的照射下,能看到內室的床上正躺著一个瓷娃娃一般的小姑娘,正嘴角含笑,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李道玄推门而出。
抬头望了眼天空,阴沉沉的不见天日。
不知为何,李道玄没来由地有些心烦意乱。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那株古樟树,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偷听的小女孩的模样。
“应该会来吧?”李道玄呢喃自语了一句。
辰时,院子里李道玄和清风相对而坐。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院墙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