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慈安院出来时,崔嬷嬷亲自送她到院门外,临走前道:“夫人看重你,是你的福气,你日后该更谨慎用心的伺候世子。”
阿芙垂首:“嬷嬷教悔,奴婢记下了。”
回到世安院,白芷一见她进门,立刻小跑过来,“阿芙姐姐!”
她压着声音,却压不住脸上的高兴,“恭喜姐姐!”
阿芙被她扶住,往自己屋里走:“恭喜什么?”
白芷眼睛亮亮的:“夫人又赏了姐姐好多东西,已经叫人送来了。我都替姐姐收进屋里了。还有补品,好大一包呢。”
阿芙进屋一看,果然桌上摆了几个盒子。
一对凤血玉镯,几匹绸缎,还有人参、燕窝、阿胶一类的东西。
她看着那些补品,心情微妙。
白芷看着她,忽然扭捏起来,“阿芙姐姐,夫人不是说,许姐姐挑一个丫鬟伺候吗?”
阿芙看她这副样子,大概猜到了:“你想来?”
白芷点头,又飞快道:“阿芙姐姐你人好,从不乱骂人,谁做错了你都会教。兰香姐姐走了,我、我就想跟着你。”
白芷原是府里的家生子,家里花了不少银子才从灶房进了世安院,不过她并不似她老子娘那般上进。是出了名的嘴馋和爱唠嗑。
但她是个难得的心思单纯的姑娘。
阿芙点头:“行,我回头报给崔嬷嬷。”
白芷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真的。”
白芷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又想起阿芙身体不舒服,立刻殷勤倒茶,收拾盒子,连椅垫都给她拍了拍。
阿芙喝了口茶,才道:“你先出去玩会吧,我歇一下。”
白芷立刻点头:“那姐姐有事叫我。”
等白芷走了,阿芙把门关上,打开床底的旧匣子。
银子还在,九十七两。
她盯着那些碎银子看了一会儿,又合上匣子。
然后,从赏赐里挑出几样东西,一包阿胶,一小匣燕窝,两匹不算太扎眼的绸缎。
太贵的不行,送去表叔家,容易养大他们的胃口,太少也不行,阿蓁在人家手里,吃穿用度都要看脸色。
阿芙又从匣子里取了二两银子,包进荷包。
她看着那二两银子,有点肉疼,但很快她又把荷包系紧。
罢了,再给他们最后一个月银钱。
小女孩寄人篱下定是要看人眼色,阿芙自小也寄宿在亲戚家一段日子,不想让小阿蓁也变成另一个自己。
给了银子,阿蓁在那能少受点委屈。
等她一出府,就把阿蓁接出来好好养着,也算全了占用原身身体的情分。
她收拾好包袱,换了身更素净的衣裳,把其他东西重新锁进盒子里,又把钥匙贴身放好。
刚要出门,白芷从廊下探出脑袋,“姐姐,你要出去?”
阿芙点头:“回一趟表婶家,夫人准了的。”
白芷立刻道:“我陪姐姐去?”
“不必。”阿芙道,“你留下看屋子,别让人乱碰东西。”
白芷顿时挺直腰:“姐姐放心,我守着。”
阿芙看她那副要和贼同归于尽的架势,忍不住笑了,“倒也不用这么紧张。”
白芷认真道:“那不行,姐姐现在有好东西了,肯定有人眼红。”
出了世安院,阿芙拿着崔嬷嬷给的对牌,一路去了二门。
守门婆子的态度比从前客气不少。
“阿芙姑娘这是出府探亲?”
阿芙笑了笑:“劳烦妈妈登记。”
婆子笑得脸上褶子都深了些:“姑娘客气了。”
以前她出门,还得塞银子看脸色,听几句阴阳怪气,如今倒是殷勤起来了。
阿芙走出侯府侧门时,外头热闹声一下扑了过来,她雇了一辆马车前往青衣巷。
刚拐进姜家所在的巷口,就听见一个婆子扯着嗓子骂:“小丫头片子,手快些!磨磨蹭蹭的,今儿这钱还想不想要了?”
她落车的脚步一顿。
巷口摆着几只大木盆,几个妇人正弯腰搓洗衣裳。
初春的风刮在脸上还带着凉意,混着皂角和湿布闷出来的味道。
最边上那个小小的身影,阿芙一眼就认出来了。
八岁的阿蓁蹲在木盆前,两只手泡在冷水里,用力搓着一件大人的厚夹袄。
管浣衣的婆子拎起一堆衣裳,砰地扔到她面前,水花溅了她一脸。
“再磨蹭扣钱!你婶子叫你来洗,可不是让你蹲这儿发呆的!”
她低着头,眼睛木木的,象是根本听不见旁边婆子的骂声,只知道一下一下卖力地搓。
阿芙只觉得手脚发凉。
她早上出府时还在盘算,表婶虽然贪得无厌,但面上总过得去,毕竟妹妹在她家。
现在她觉得,过不去了。
她直接走过去,把几枚铜钱搁在木凳上,“误工费,这活我们不干了。”
声音不大,却让那婆子讪讪收了声。
然后她蹲下身,把阿蓁的手从冷水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