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跟着长松走到正房门口,长松叩了叩门,随后推开门侧身让阿芙进去。
冷意扑面而来。
正房里摆了七八只冰盆,角落里、窗台边,铜盆里堆着半融的碎冰。
谢寻靠在窗边的矮榻上,只穿了一件月白中衣,领口松散,露出的锁骨上蒙着一层薄汗。
桌案上搁着一只空药碗,碗底残着深褐色的药渍。
他闭着眼,听见脚步声也没抬。
阿芙在门口站定,垂首行礼:“世子爷。”
谢寻没应声,片刻后才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沾灰的衣摆,散乱的鬓发。
他盯着阿芙那灰扑扑的样子看了两息,然后移开目光,象是不想再看第二眼。
“你就这样来见我?”声音不高,哑着,尾音却淬了冰。
阿芙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有些无奈:“方才……摔了一跤。以为世子爷有急事传召,就先赶过来了。”
谢寻:“不过就一天没在我跟前,你是去跟府里的狗抢食吃了?”
阿芙噎了一下,“没有。”
“那你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阿芙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谢寻却已经挪开眼,像懒得听。
长松站在阿芙身后,察觉气氛不对,低声替她开口:“爷,方才桃夭姑娘让阿芙给她按腿,不慎摔了一跤……”
话音没落,谢寻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长松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立刻低下头去。
他多嘴了。
但那一句已经够了。
“没用的东西。”
他淡淡开口,“去洗干净,再进来伺候。”
阿芙站在原地没动,她微微皱了皱眉。
她明天就要走了,还要加个夜班?
“世子爷,”她迟疑着开口,“奴婢明日就要离府了。”
谢寻偏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好象他自己也差点忘了这回事。
“晚几日再走。”
阿芙怔住了,“为什么?”
她问得太快了,快得连自己都意识到不妥,可话已经收不回来。
谢寻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昨夜的事”,他语速很慢,“还没完。”
阿芙愣在原地。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耳根有些烧。
她后退了半步,脸上的错愕来不及掩饰,嘴边的话几乎没过脑:“……为何不找旁人?”
谢寻看着她,眼神冷淡,“你在教我做事?”
阿芙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垂下眼:“奴婢不敢。”
谢寻盯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
“你不敢?”他靠在榻上,手腕搭着额角,目光从垂落的指缝间看她,“你明知道旁人近不得我身,还站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
阿芙的呼吸顿了一瞬。
谢寻放下手,抬起眼看她,那目光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阿芙,”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三日,我不多留你,你也别跟我摆这副不情愿的脸。”
他顿了顿,道:“由不得你。”
屋子里很安静,冰盆里的碎冰融了一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象是在为这句最后的裁决落锤。
阿芙站在那里,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攥紧了手,把那股不甘和无奈压下去,然后慢慢弯下膝盖,行了一个很规矩的礼。
“是。奴婢去净房。”
她转身往净房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谢寻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走了几步,便收了回来。
他靠在榻上,闭上眼,手背搭着额角,冰凉的空气扑在皮肤上,却压不住骨血里那股翻涌的燥意。
他方才说“三日”,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三日之后,他是不是真的能放她走。
阿芙进了净房,门在身后合拢。
温水已经备好,浴桶里热气袅袅,水面浮着几片玫瑰花瓣。
她换下衣服后,让伺奉的小丫鬟把她换下来的旧衣送回了偏房。
银票还藏在她衣服胸口的暗袋里,若是被不知情的婆子直接拿去浆洗,她都没地儿哭去。
阿芙抹了一把脸,在心底劝自己。
罢了,谢寻这人虽然龟毛,可论样貌身段,确实无可挑剔,多睡几次,她也不算吃亏。
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和忧虑,她匆匆洗净身子。
再进正房时,冰盆已融了大半,凉气弥漫。
谢寻斜倚在榻上,眸光沉沉望着她,象是等了很久。
阿芙在几步外站定。
谢寻的目光从她赤着的双足一寸一寸移上来,掠过腰线、锁骨,最后落在她脸上。
“过来。”
阿芙走过去,刚近榻边,手腕便被攥住了。掌心滚烫,力道急促,她被那股力道一带,整个人便跌到了床上。
谢寻的气息压下来。
阿芙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了他的唇,呼吸微乱。
谢寻的动作顿了一下,垂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