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母亲王桂香的腹中,还怀着尚未出世的弟弟苏明宇。
从此苏明宇,便成了王桂香全部的精神寄托与心头至宝。
或许是将对亡夫的思念、对生活的不甘,尽数倾注在了小儿子身上,王桂香对苏明宇极尽溺爱,几乎是有求必应,将他宠得无法无天。
然而,这份毫无底线的宠爱,养出的却是一个只知挥霍享乐、毫无担当的儿子。
苏明宇的人生信条里,似乎只有吃喝玩乐,从未想过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而支撑他奢靡生活的每一分钱,几乎都来自于姐姐苏婉的血汗。
苏婉的求学之路走得异常艰难。若非当年她高考成绩优异,班主任老师不忍见其埋没,亲自上门劝说,并发动师生为她募捐了学费,她恐怕早已被母亲以“家里需要钱”为由,早早逼出校门打工,沦为苏明宇的提款机。
即便如此,参加工作后的苏婉,每月工资仍要雷打不动地上交一半给王桂香,用以补贴家用,实则大半都流入了苏明宇的口袋。
苏婉念及母女情分,一直默默隐忍,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这份隐忍,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不久前,苏婉凭借一个重要项目,拿到了一笔十万块的奖金。
这本是她辛苦打拼所得,不知怎地消息,竟传到了王桂香的耳朵里。
得知女儿发了大财,王桂香第一时间不是关心女儿的辛劳,而是狮子大开口,追着苏婉要钱,理由竟是要给游手好闲的苏明宇买一辆汽车。
苏婉断然拒绝。
这十万块,是她和丈夫牧峰攒下的买房首付。
他们如今住的机械厂小区,是牧峰父母留下的老房子。
当初结婚的时候,牧母拿出多年的积蓄,想给小两口买个新房。
可是王桂香要的彩礼太高,只能让小两口住进老房子。牧峰结婚后,牧母便回了乡下老家。
这几年,小两口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早已被王桂香以各种名目索要一空。
如今苏婉事业有成,已是业内知名的设计总监,继续住在这设施陈旧、环境嘈杂的老破小里,不仅与她的身份格格不入,更是她心中多年的隐痛。
她早已和牧峰商量好,要换一套宽敞明亮的新房,给彼此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这笔钱,是她对未来生活的全部期盼,又怎肯轻易交出,去满足弟弟那毫无意义的虚荣心?
心意已决的苏婉,打算等过完节就去楼盘交首付。为了躲开母亲无休止的纠缠与哭闹,她索性躲了起来。
恰逢此时,公司又接到一个重量级的广告设计大单,需要外出采风寻找灵感。
这一来,正好给了苏婉一个名正言顺躲避的理由。
临走前,她不放心老实木讷的牧峰,还特意交代,不要接母亲王桂香的电话。
田飞听着牧峰一肚子苦水,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舒缓,忍不住轻轻摇头。
“为了确认她安全,也方便我给局里结案汇报,你能联系上你妻子苏婉吗?”在确认苏婉只是为了躲避母亲烦扰,并非失联后,田飞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牧峰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色,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
“怎么了?”田飞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满是疑惑。
“田警官,我妻子苏婉肯定没事。案子你就按流程结吧,就别联系她了。”牧峰语气笃定,向田飞拍著胸脯保证。
“还是联系一下比较稳妥。”田飞依旧坚持,公事公办的态度不容置喙。
“田警官,不是我不联系,实在是不敢啊。”牧峰一脸无奈,“苏婉做广告设计的,灵感这东西说来就来。万一我一个电话打过去,打断了她的思路,她可是真敢跟我离婚的。”
说到这里,牧峰索性低下头,苦笑着道出了夫妻间的无奈实情。
“我去!”田飞听完,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他干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夫妻。
为了不打扰老婆找灵感,竟然连报平安都不敢?这世上的奇葩,果然无处不在。
或许是田飞对于牧峰这样的怕老婆处于同情,还是他也怕老婆的同感。
田飞想了想问牧峰:“苏婉还有其他手机号吗?”
“有,有。”牧峰说报出一串数字。
还是关机。田飞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
这下牧峰也慌了。因为他知道,苏婉这个工作手机是不可能关机的。
田飞在牧峰的眼中看到了该有的担心与焦急。
深蓝广告设计公司,坐落于云山市最高的写字楼内。
田飞与牧峰坐在会议室里,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向外眺望,半个云山城的景致尽收眼底。
田飞甚至能一眼望见城市西郊的郊野公园。
那是一处依水而建、绿水环绕的度假休闲地,也是云山市前年才落成开放的新公园。
虽然距市区不过七八十公里,却仿佛隔绝了所有都市喧嚣,一头扎进了清净自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