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盖子开著,里头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碟子,上面趴著个白生生的麵团子。
那麵团子看著有些塌,因为放久了,表皮微微发硬,不再透亮,却依然能看出顶上那精巧的十八个褶子。
“这是何物?”李世民指著那独苗。
长孙皇后有些尷尬,理了理鬢角:“二郎,这就是几个包子”
“包子?”
李世民气笑了,“朕吃了一辈子的包子,还没见过长得跟菊花似的包子。这味儿闻著怎么有股醋香?”
他也不多话,只用那种幽怨的、身为一家之主却被排挤在外的眼神,死死盯著那个碟子。
小兕子被盯得发毛。
她看看怀里的空盘子,又看看那个孤零零的包子,再看看老爹那张写满“我很饿我很委屈”的脸。
小糰子纠结地嘆了口气,把怀里的盘子放下,依依不捨地伸出小胖手,把那个碟子往李世民面前推了推。
“就剩这一个惹”
小兕子扁著嘴,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委委屈屈,“本来系留给阿姐晚上七的,阿耶七吧。”
李丽质在旁边心疼得直抽抽,那可是她特意留著当宵夜的!
李世民没客气。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个已经凉透的包子。
入手沉甸甸的。
这包子虽然凉了,却並不散,底部兜著一团沉甸甸的东西,隨著筷子的晃动颤巍巍的。
“看著倒也寻常。”李世民嘟囔一句,张嘴咬了一大口。
没有预想中冷掉的麵食那种死硬口感。
麵皮虽然凉了,却更显劲道,嚼在嘴里弹牙得很。牙齿切开麵皮的一瞬间,里头並没有汤汁流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固体的、滑溜溜的冻。
那冻一入口,遇到口腔里的热气,瞬间开始融化。一半是膏状的浓郁,一半是化开的鲜汤。
李世民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
这是什么神仙口感?
肉馅紧实鲜香,那层冻更是绝妙!
它把肉的鲜味锁得死死的,凉著吃竟別有一番风味,就像是在吃一道精心熬製的肉冻,滑、嫩、弹、鲜!
尤其是那股淡淡的醋味,早就浸透了麵皮,解腻又提神。
咕嘟!
李世民喉结滚动,把整个包子咽了下去。
胃里那股子空虚感瞬间被安抚,取而代之的是意犹未尽的躁动。
“这就没了?”
李世民看著空碟子,感觉刚才那一口简直是在给他上刑,把馋虫勾出来了,然后不管了。
“没了。”
李丽质两手一摊,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本来有满满一盒呢,谁让阿耶来晚了。”
李世民放下筷子,只觉得嘴里那股鲜味久久不散。
这绝对不是羊肉。
羊肉凉了那股膻味能熏死人,但这肉是猪肉?
怎么可能!
猪肉那种贱肉,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类似鱼冻般的晶莹口感?这得是经过多少道工序,去了多少遍腥臊,才能把那层皮肉熬成这般剔透的胶质? “尚食局那帮蠢材!”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直跳,“天天拿著朕的內帑,做出来的东西连个凉包子都比不上!朕要把他们全发配去岭南种荔枝!”
长孙皇后赶紧给他顺气:“二郎消消气,这也不是尚食局的错,是这做法太过稀奇。”
“稀奇?这不仅是稀奇,这是化腐朽为神奇!”
李世民站起身,背著手在殿內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转动。
能把最下等的猪肉做得比龙肝凤髓还鲜美。
能把羊奶煮得比甘露还清甜。
而且行踪飘忽,不慕名利,只躲在暗处做些吃食。
“朕明白了。”
李世民脚步突然一顿,眼神变得深邃莫测。
“二郎明白什么了?”长孙皇后不解。
“这不是普通的厨子。”李世民压低声音,语气篤定,“这是道家的高人!这是在修食补之道!”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面面相覷。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合理:“你想想,道家讲究炼丹,那是为了长生。这高人把猪肉去腥存鲜,把羊乳化膻为甜,这不就是一种炼化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以食入道,调理阴阳!”
他看了一眼长孙皇后红润了不少的脸色,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推断。
“这就说得通了!为何他不愿露面?高人嘛,都有脾气,不愿沾染红尘俗务,只想在红尘中炼心。”
李世民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是高人,那就不能用常法。”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王德全,冷声道:“传朕旨意,撤回尚食局所有的搜查人手。別大张旗鼓的,惊扰了高人清修,万一他一气之下跑了,朕唯你是问!”
王德全刚想跪下领罪,一听这话,愣住了:“不不搜了?”
“明著不搜了。”
李世民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