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妻子。
“怀柔,你怕什么?”
“那些钱本来就是我这几年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我拿回来那是天经地义!”
顾怀柔看着丈夫那张充满自信和霸气的脸庞,心中的担忧竟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两人很快来到了村口的牛车停靠点,赶车的老李头正坐在车辕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烟。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要去镇上赶集的村民。
看到徐胜两口子过来,老李头磕了磕烟袋锅子,笑着招呼道:“哟,大胜啊,带媳妇去镇上啊?快上车!”
徐胜笑着点了点头,扶著顾怀柔小心翼翼地上了车,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他从兜里掏出两毛钱递给老李头。
“李叔,麻烦你个事儿。”
“啥事儿?你说。”
老李头接过钱。
徐胜说道:
“我们今天不去镇上。”
“不去镇上?”老李头和车上的人都愣住了,“那你们要去哪?”
“去刘家庄!”
刘家庄?
那不是隔壁县的一个村子吗?离这里少说也有二十多里地呢!
而且那个村子是有名的富裕村,据说家家户户都搞养殖,日子过得比红星村好多了。
可是徐胜两口子去那里干什么?
他们在那边也没亲戚啊?
顾怀柔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丈夫:“阿胜,咱们去刘家庄干啥?”
徐胜凑到顾怀柔耳边,轻声说道:
“媳妇儿你等著看好戏吧!”
说完,他面对众人,装作兴奋道:
“我是去看我儿子呢!”
“我娘说了,我老婆这一胎可能是个女的,所以说可以把二弟老婆怀里那一胎过继给我。”
“你们也知道,我二弟天天往老丈人家里跑,所以我这不是寻思,出门去刘家庄嘱咐嘱咐我们亲家,好好照顾我儿子吗!”
她骂骂咧咧地在身上摸索了半天,终于从贴身衣服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手绢。
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包著一堆零票子。
有一分的、二分的、五分的,最大的一张也就是一张一毛的。
王翠莲肉疼地数出两张一毛的票子,递给徐胜,那表情跟割了她二斤肉似的。
“省著点花!别到了镇上看见啥都想买!败家玩意儿!”
徐胜接过钱,却没有揣进兜里,而是依然伸着手,一动不动地看着王翠莲。
“咋了?钱不是给你了吗?还要干啥?”
王翠莲没好气地问道。
徐胜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地说道:“娘这两毛钱,只够坐牛车的。你看怀柔这鞋都破成啥样了?脚趾头都露出来了。”
“这大冷天的,要是冻坏了咋整?我想着到了镇上,给她买双新鞋”
顾怀柔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确实已经补无可补的布鞋,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王翠莲一听还要买鞋,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买鞋?买啥鞋!家里没针线啊?自己不会补补啊!哪有那闲钱给她买新鞋!我这鞋都穿了三年了还在穿呢!她咋就那么金贵!”
徐胜看着王翠莲这副守财奴的嘴脸,心里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行!娘你不给钱是吧?”
徐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在堂屋里回荡。
他一把将背上的背篓摘下来,重重地顿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鸡和鸡蛋我不卖了!你们爱谁卖谁卖去!”
徐胜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老大!你这是干啥!反了天了你了!”
徐老头见状,气得吹胡子瞪眼。
徐胜冷笑一声:“我干啥?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想干啥!”
“我媳妇怀着咱们老徐家的种,挺著个大肚子跟你们去镇上卖东西,那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出力!你们倒好,连双鞋都不舍得给她买!”
“这要是传出去,让人家怎么看咱们老徐家?说咱们虐待儿媳妇?”
“还有!”
“娘!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最疼的儿子!可你看看你是怎么对我的?怎么对我媳妇的?”
“老二媳妇想吃酸的,你二话不说就拿钱给她买山楂罐头!老三想穿新衣服,你背着我就给他扯布做新的!”
“到了我这儿呢?我媳妇连双鞋都穿不上了,你居然还要让她自己补补!”
“娘啊!你的心是偏到咯吱窝里去了吧!”
“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摊上这么个偏心眼的娘啊!”
徐胜居然学着王翠莲平时的样子,拍著大腿干嚎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徐家所有人都整懵了。
此时正是早晨上工的时间,家家户户都开着门。
徐胜这一嗓子,瞬间就吸引了不少路过的村民。
大家纷纷探头探脑地往徐家院子里看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