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下旬。
开往首都北平的绿皮火车上,车厢随着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林阳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北方秋景。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身姿笔挺,剑眉星目。
而虽然只有十九岁,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与锐利。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后才有的眼神。
“老林,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坐在对面的李云龙咧着大嘴,手里剥着一颗花生,随手抛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林阳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位名震全军的战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天下,总算是快要太平了。”
李云龙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想当年咱们在晋西北,被小鬼子追得满山跑的时候,谁敢想能有今天?
你小子更是个怪胎,九岁就敢偷家里的金条跑出来找八路军的大队伍,硬是从个红小鬼,一路杀成了四野的副师长!十九岁的副师长啊,老子象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村里编筐呢!”
旁边铺位上,正在看书的赵刚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道:
“老李,你这话可是酸溜溜的。林阳同志的战功,那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别的不说,就说平安县城那一战,要不是林阳同志带着突击排,冒着敌人的重火力强行冲上城楼,斩断了意大利炮的引线,秀芹同志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给你缝衣服?”
听到这话,坐在李云龙身边,正低头纳鞋底的秀芹抬起头,眼框顿时红了。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认真地看着林阳:“大兄弟,赵政委说得对。俺秀芹这条命,是你给的。当时俺在城楼上,看着老李拉出那门大炮,俺心都死了。是你浑身是血地扑上去,替俺挡了小鬼子的冷枪……这份恩情,俺和老李一辈子都记着!”
林阳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韧:“嫂子,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老李是我的老战友,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下半辈子打光棍吧?”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阵轻笑。
坐在林阳身边的田雨,轻轻握住了丈夫的手。
田雨穿着一身整洁的列宁装,梳着两条麻花辫,气质温婉知性。她看着林阳的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崇拜。
当年平安战役,林阳身中三枪,险些没命。
被送到野战医院后,正是田雨日夜不休地照顾他。两人在战火中相识、相知,最终走到了一起,结为革命伴侣。
“老李。”林阳反握住妻子的手,目光转向李云龙,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老林?你一板起脸,我这心里就直突突。”李云龙收敛了笑容。
不仅是李云龙,旁边的丁伟、孔捷,还有赵刚,都将目光投向了林阳。
作为西北铁三角,他们虽然在职务上不比林阳低,甚至资历更老,但对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却有着发自内心的敬重。
因为林阳不仅打仗不要命,更有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战略眼光。三大战役中,林阳几次奇谋,都让四野的主力部队逢凶化吉,立下赫赫战功。
林阳盯着李云龙,一字一句地说道:“马上就要进北平了。这天下打下来了,接下来的日子,可就不是在战场上拼剌刀了。”
“你老李的脾气,我最清楚。属炮仗的,一点就着,而且天不怕地不怕,连老总你都敢顶撞。”
林阳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在和平年代,这脾气得改。咱们马上就要进城了,这叫‘进京赶考’。你得学会收敛锋芒,得学会韬光养晦。别动不动就拔枪瞪眼,多读点书,多听听老赵的意见。听懂了吗?”
李云龙愣了一下,若是别人敢这么教训他,他早就骂娘了。
但面对林阳,他却罕见地沉默了。
赵刚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点头:“老李,林阳说得对。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以后咱们面临的,是建设国家的重任,不能再用过去那一套军阀作风了。”
李云龙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行,老林,老赵,我听你们的。以后我李云龙夹着尾巴做人,这总行了吧?”
“不仅是你。”林阳看向丁伟和孔捷,“老丁,你脑子活络,但有时候容易犯经验主义错误。老孔,你性格稳重,但遇事容易死脑筋。以后在地方或者在军区,都要谨言慎行。”
丁伟和孔捷对视一眼,同时郑重地点头。
他们知道,林阳这是在掏心窝子嘱咐他们。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却又充满了一种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
冯楠坐在赵刚身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对田雨小声说道:“小田,你家林阳明明才十九岁,怎么说话做事,比这几个老将还要老练?”
田雨温柔地看着林阳的侧脸,轻声说:“他呀,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了。十年的仗打下来,他早就不是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