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天边染成一片淡金色。大都城最繁华的东街,更是热闹非凡。
“列位看官,今儿个小的不给您各位说那三国,也不讲那水浒,就说说咱们这大都城里,三日前发生的奇事!”
此言一出,在座的茶客都来了兴致,纷纷竖起耳朵。说书先生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列位可知,督军夫人,三日前在武场举办了保镖大会,那阵仗,可真是锣鼓喧天,彩旗招展,人山人海!”
“可不是!那日我也去瞧了热闹,啧啧,来的人可真是五花八门。有江湖道士,有镖局镖师,还有什么玩杂耍的、变戏法的,可都来了!”
“听说三少爷也派人去试了试身手。可谁知道,后来”
他说到关键处,故意卖了个关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列位可知,这最后夺得头筹的,是哪一位高人?”
众人摇头。惊堂先生一拍快板,声音陡然拔高:
“说出来您各位可别不信,竟是一位蒙面女壮士!”
“什么?女壮士?!”
众人不解,这三个字是如何黏到一起的。要知道,在大都,督军爱细腰,底下三个儿对女人的审美也是出奇的一致。
“不可能吧?一个女人家,怎么打得过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
“就是!女子能有多大能耐?”
茶客们纷纷议论起来。惊堂先生却不急不慢,捋了捋胡子,笑道:
“列位,这女子非寻常女子。有人说,她虽然蒙着面,看不清长相,可那身形。啧啧,那叫一个高大威猛!女生男相,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往那一站,比许多男子还要壮硕几分!”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列位可知,这女子最厉害的是什么?”
“什么?”
惊堂先生一拍惊堂木,一字一顿:
徒手接子弹!”
“嚯!!!”
“胡扯!”
“怎么可能!”
茶客们炸开了锅,说什么的都有。惊堂先生却面不改色:
“列位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打听打听。那日比武场上,有人不服,要试一试她的本事,便拿枪朝她开了一枪。”
他举起右手,比了个手势:
“就听‘当’的一声,那子弹,就被她用手接住了!活生生地接住了!在场的几百号人,全都看傻了眼!”
一个年纪大些的茶客摇了摇头,叹道:
“这世道,真是乱了套了。一个女子,能有这般本事?”
说书先生笑道:
“这位老先生,乱世出奇人。这女子,还是那问心镖局高薪聘请来的世外高人呢!”
“问心镖局?”
“就是那个在大都有百年老字号的大镖局?”
“不错!”
惊堂先生点头:
“正是那家。据说,那镖局的东家,为了请这位高人出山,可是花了重金,又托了不少人情。”
“难怪!”
“督军前不久才遭遇刺杀,此举也是可以理解的。那位神出鬼没的贴身保镖,八成就是她了!”
众人正说得热闹,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些话全落入了茶馆二楼的雅间。靠窗坐着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呢料军装,裁剪考究,线条利落,整个人透著一股杀伐果断的气质。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星目,嘴唇微薄,下颌线条凌厉。可偏偏,脸上挂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平添了几分猜不透。
此刻,他歪著头,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姿态懒散。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烟雾袅袅升起。
“徒手接子弹?”
霍刃邪眉眼一挑,一手玩转着勃朗宁手枪。霍刃邪的父亲霍镇山,是北都军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手握重兵,雄踞一方。
“是我没瞄准。”
林威想起那日的场景,黄昏日下,他开枪的刹那,那人身形鬼魅般的躲了过去,长辫一甩,手握成拳,拳松子弹掉落,还扬眉给了自己一个鄙夷之色,那神情与眼前的少帅如出一辙。
林威晃了神,差点没稳住,竟然是个女子??霍刃邪似笑非笑,将他的微表情收入眼底:
“你还有没瞄准的时候?”
“不不可能,少帅,那人戴了一副古怪的手套,许是那手套有蹊跷。”
林威可是军中最年轻的军官,战功赫赫,枪法百步穿杨,从未失手。这次,却第一次怀疑自己。
霍刃邪觉得有趣,本想着混入武场,以防那两只白眼狼在督军身边插入自己的棋子。霍吟如此谨慎之人,不至于会派出一个女子。至于霍啸,那个莽夫,更不屑派一个女人。看来,这惊堂先生全靠一张嘴讨生活,着实厉害。
“那进了督军府的保镖真是个女子?”
霍刃邪被勾起了兴趣,有点意思。林威挠了挠头,老实回答:
“没看清。”
那日黄昏日下,天色将暗不暗,他着实没看清。他一向脸盲,那人身形又魁梧,英气逼人,压根不像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