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洋场,霓虹闪烁,游人如织。
华灯起,乐声响。
歌舞升平!
“您的画已经画好了,看看是否满意?”
任素素放下画笔,笑着把速写递给对面坐了一刻钟的洋装女子。
洋装女子满意点头,从小包中掏出一枚袁大头递过来。
任素素楞了一下,接过银元,从铁盒里翻找散钱,顺嘴问了一句:“您是坐船,从南京那边来的吧?”
“对啊。”
洋装女子正对着画像比划,一脸欢喜。
任素素趁机抽出一张随身带的肖像画,满怀期待地递过去:
“那您见过这个女孩吗?她叫小兰,方牧兰,今年二十二岁,眼下有颗痣,很好认的!”
洋装女子摇摇头,拿着画走了。
码头上的汽笛又响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银元,笑容僵在脸上。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叫王楚然,是个演员。
前一秒她还在剧组杀青宴上,正龇牙咧嘴、翻着白眼地欣赏自己刚拍完的民国剧剧照!
——那是她落水后被男主公主抱的经典场面!
下一秒,她就闪现到了1933年的大上海的十六铺码头,手中拿着一支沾满炭灰的画笔。
现在,她叫任素素!
是那部民国虐恋剧的女主角。
码头上鱼行、商贩、黄包车、卖报童熙熙攘攘,一股鱼腥味混著煤烟味直冲脑门。
她掐了一把手心,疼,不是梦。
要淡定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逼着自己去想剧本,去想剧情——对,这剧本她背了三个月
每一集都是虐完男主虐女主,虐完女主虐观众!
她当时还跟编剧大姐吐槽:“姐,你这剧情是跟我们有仇吗?”
编剧大姐笑着说:“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现在好了,她直接住进生活里了!!!
她要给编剧大姐烧两注香,一注敬轮回,另一注也敬轮回。
祝她和她的下辈子都投个好胎!
不过好在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拍戏那几个月,张凌赫——剧里那个男主——拉着她练了三个月的枪法和近身格斗,说是&34;为了镜头好看、真实&34;。
为了这剧她还查了一摞民国资料,从法币汇率到租界巡捕房的编制,背得滚瓜烂熟。
当时只道是寻常功课!!!
现在想想,那货怕不是早知道点什么?
杀青那晚,张凌赫还特意请她跳了一支探戈,临走又塞了一块怀表,说是“有年份的老物件”。
当时她以为就是剧组的道具纪念品,还嘲笑他文艺青年酸腐气。
她鬼使神差地把怀表拨到民国二十四年——就是这部剧的背景年份。
指针落定的瞬间,眼前一黑——
再睁眼,她已经在十六铺码头了。
任素素把银元揣进兜里,帆布包往肩上一甩,逆着人流往弄堂走。
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在码头靠画速写为生、满世界找姐姐的孤女。
她姐姐叫方牧兰,小名小兰,比她大三岁,跟她在同一所孤儿院长大,总把馒头掰一大半给她,情同手足。
但剧中方牧兰的结局——非常不好。
被虐杀在南京的别院里面!
为此在拍剧的时候她还掉了不少眼泪,私下给编剧画圈圈诅咒她!
所以当她发现自己成了任素素,一股不属于她、却又无比强烈的执念瞬间涌上心头——‘要找到小兰姐!’
她要把小兰姐从死路上拽回来!!!
狭窄的弄堂里。
任素素走上吱呀作响的老旧楼梯,心事重重,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穿素雅旗袍的年轻女孩追上来,名叫海棠青。
她卷发别在耳后,眉眼间有几分阮玲玉式的哀艳,她声音压得低低的,&34;也许我们再也见不到她了。
任素素没回头,只是攥紧了楼梯扶手!
房东太太听到动静,打开门正好看到她们两人,连忙招呼道,
“任小姐你们回来啦?吃过了伐?家里做葱油拌面,侬吃伐? ”
任素素一边径直上楼,一边回头道谢,“谢谢房东太太,我吃过了。”
一名男性房客也探出头,和房东太太一起目送她上楼,窃窃私语,
“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也是读过书的,天天在码头讨生活,何苦呢? ”
房东太太感慨道,“码头人来人往,消息灵通。她好像在找自家阿姐,别看小姑娘文文弱弱独来独往,喔哟,跑遍大半个中国找人啦!”
“哎,也是怪可怜的!”
任素素走到自己住的亭子间门口,低头一看——地上放著几封信。
她眼睛一亮。
对了,信!!!
剧中任素素有个通信半年多的笔友。
她叫他“独活先生”——因为他信里总透著一股子“人生独行”的孤寡味儿,像味中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