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阳看向身侧之人,这张脸虽然陌生,但仍会令他心潮翻涌。 他心中有太多疑惑,但又不忍逼她坦白,唯恐她更加厌恶自己,能作为她的师叔每日看到她,他已知足,来日方长,他愿意等她对自己打开心扉的那一刻。 “嗯,已经痊愈,三个月前,掌门师兄允许我出关,才得以恢复自由之身。” 楚夕很是奇怪,“掌门为什么要关着他?闭关不是随自己心意的吗?” 总归不是她该打听的事,“那师叔以后修炼时一定要多加注意,别再伤着自己了。” “心魔已去,不会再那样了。”他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楚夕,深邃温柔的目光中是楚夕不敢正视的情愫,“我很后悔出关晚了一步,我答应了一个人出关了便去见她,是我爽约了,她不愿再见我了。” 他这番话,更是让楚夕心口一阵狂跳,差点当场缴械投降,全部坦诚交代。 这两年多的时间,她整日对着个铃铛发呆,被银铃嘲讽过无数次。她无数次地幻想,倘若当年鼓起勇气告白,俩人或许早就是一对羡煞旁人的道侣了。 终是理智占了上风,她没敢乱来,她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做,并非过来谈情说爱。 况且如今的她臭名昭著,人人得而诛之,这份喜欢她觉得季明阳承受不起。就算以后脱离了魔界,以她这些年杀人如麻,手段残忍的所作所为,季明阳会接受她吗? “他本就是清风明月的仙人,我何必要让他染上污浊?” 纵然心里面想的是不该骚扰他,却控制不了自己那颗躁动的心,“我想是时机未到而已,该见面的时候自会见到的,师叔不必伤怀。” 季明阳放下心来,无忧既然这么说,那就证明终有一日,她会让他坦白一切,他们的身份不再是阻碍,他可以大胆地去追求心中所爱。 “有你在师叔身边,师叔不觉得伤怀,即便以后再也见不到那样的她。 在楚夕专注凝视他的目光中,他又说道:“夕夕愿意永远留在师叔身边吗?” 楚夕不假思索道:“嗯,我愿意的。”话出口,她又极为懊恼,谴责自己不该说出如此不过脑子的话,她赶忙向季明阳确认道:“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是一个很恶劣的人,你还会愿意对我这么好吗?” 季明阳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撩至耳后,轻抚她柔软的发丝,“不管你是谁,都是我想要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不对你好对谁好?” 楚夕胸口发烫,她神色动容道:“谢谢你,师叔。” “我该谢谢你才是,谢谢你愿意来到我身边。” 楚夕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人,过去的几百个日夜里,她是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或许不止是那几百个日夜,早在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她就已经耽于美色而念念不忘了,以至于当年还是魂魄时,她就喜欢向谢清琰打听有关季明阳的事情,后来的相知相识,她更是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来往的弟子向他们招呼,打断了两人深情地对望。 楚夕收回自己的目光,略显尴尬道:“我可是很能闯祸的,以后若是惹了什么麻烦,师叔你可得给我担着。” 季明阳深知她那惊天动地的实力,郑重其事道:“好,祸你尽管闯,罚,师叔全给你受着好不好?” “那我怎么舍得啊!你就不会好好看着我,不让我闯祸吗?” 这撒泼耍赖的小性子,历经千帆仍是未变,而她的这些小脾气,他完全抵抗不了。 “既然夕夕都这么说了,那师叔以后便日日守在你身边将你看牢,你的一举一动甚至喜怒哀乐,师叔皆要悉知,这样你会觉得师叔惹人烦吗?” “不会的,有那么一个神仙般的师叔每日关心我,我喜欢都来不及呢!” 这时,主峰的一个弟子来至他们身边,恭敬道:“季师叔,掌门有请。” 楚夕道:“师叔,你先随这位师兄去吧!我知道卷宗室的路,自己过去便好。” “嗯,最近四年的卷宗,在卷宗室外间最右侧的一边。” 季明阳大致猜到她来这里要查什么,她不说,他便暗中助她,那件事亦是他迫切想要查明的旧案。 谢清琰与楚夕一样,有过目不忘之能,他还在瑶山时,师门中的大小事务,他全都铭记于心。既然楚夕从他那里而来,那些陈年旧事没必要再浪费时间查看,只需要查找他不知道的事情即可,而他不知道的事,只能是他不在的这四年内发生的。 “我知道了,多谢师叔。” 楚夕看着季明阳远去的背影,由衷赞叹道:“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睿智啊!跟聪明人合作就是省事!” 由于本次委托比较紧急,季明阳暂时放下手边其他事务,优先解决这件事。 星落城距瑶山较远,为了尽快赶到委托人家里,这次带出去的弟子必须能长时间御剑,这一要求让楚夕彻底傻眼。 要剑,她现在可是有名品宝剑诛邪在手,但,她不会啊! 她之前有出行的代步神兽小白,从来不需要御剑。 站在微风习习的山门口,她一脸迷之尴尬同大家说:“那什么,你们先行一步,我稍后跟来,地址我知道的,不用担心我迷路。” 众人皆是一脸莫名其妙,唯有洛少霖一语点破她,“夕夕姐,你不会是不懂御剑之术吧?” 楚夕最晚拜入瑶山,众人按照辈分应该喊她师妹,但她现在执掌天权峰,实力又深不可测,即便辈分最小,依旧有着相当于峰主的话语权。 非正式场合,她胁迫众人不要喊她师妹或者峰主,喊她一声“姐”便好。 看着嘴巴能直接塞鸡蛋的众人,她垂死挣扎狡辩道:“你们那什么表情,我又没有结契的仙剑,心生只会抽人捆人,又不能御,至于这么的磕碜我嘛!” 季明阳看她之前出门都是由小白载着,猜想她对御剑之术可能没那么熟悉,完全没料到她是真不会御剑。 她话音刚落,他就毫不留情的拆穿她:“诛邪呢?它不是认你为主吗?” 楚夕瞄了眼季明阳内心无比的暴躁,亏她还认为季明阳是个温柔体贴关爱他人的谦谦君子,谦谦君子会这么拆台吗? 她难为情的咳嗽几声,在一干等着她怎么扯谎的眼光中,她只得耷拉着肩膀说道: “师叔,我不会!” “……” 一阵沉默之后,即便季仙尊站在跟前,众人还是忍不住爆笑。 楚夕极力压制召心生的双手,再看唯一淡定的季明阳,他嘴角抽动,眼角眉梢是隐藏不住的笑意,那张俊美无双的脸顿时不再讨喜。 纵横修真界的无忧圣使尽然不会御剑,这说出去真能笑掉人大牙。 事实是她一直以来真的很忙,忙的连修炼的功夫都没有,手边又有小白这么个贴心的吉祥物,谁没事学那种没用的术法。 忍无可忍,她挂着凶神恶煞的表情发话:“你们不要太过分啊!我虽然凡事都能看的开,但这并不影响我记仇。” 姚瑶一个女孩子还是比较注意形象的,她先停了下来,对楚夕说道:“夕夕姐,那你要怎么过去啊!要不你还是骑马吧?瑶山的马是吃灵草长大的,跑起来也很快的。” 这让楚夕更是汗颜,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吗? 她愈加没底气回道:“……我之前从未骑过马,可能……应该也不会骑马吧!。” 好不容易忍下来的众人,彻底被她雷的外焦里嫩,又是一阵捧腹大笑。 堂堂一个现代人不会骑马怎么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怎么?你们是觉得会御剑就能耐了是吧!要不我们比比看,谁先到星落城?” 景涵一脸认真劝大家,“大家别这么对夕夕,她会很没面子的。” 却是让众人愈发停不下来。 楚夕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看傻子一样,看着嘲笑她的众人。内心阴暗地琢磨,这次回来之后,该如何好好关爱一番这些小朋友。 终于,季明阳觉得再这么下去,他这不可一世的魔女师侄就要发飙,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带夕夕一同前往,其他人尽快跟上。” 说着招出清霜,站在剑上对楚夕柔声道:“上来吧!夕夕。” 楚夕看着寸宽的剑,心里发毛,不过她还是相信季明阳的本事的,犹豫了片刻跳了上去,随后清霜稳稳的载着两人往高处上升。 平时习惯了骑龙骑魔兽这种大型生物,蓦地站在这么窄的地方,飞那么高还那么快,她一时有些胆战心惊,莫名的还生出一股晕剑的感觉。 而季明阳不知道是修为太高,还是故意为之,飞的极快,跟在他们身后的十几个小弟子,连个影子都望不到。 远山连绵重峦叠翠,山间白云缭绕变幻,晓山晨曦,青翠欲滴,辽阔视野中的风景是极美的,可她现在并无闲心欣赏风景。 最终恐惧战胜了理智,她觉得小命要紧,这又没人,还管他什么礼义廉耻。 从揪着季明阳的一点广袖衣角,勇敢的迈出一大步,胳膊穿过他直挺的后背,从身后轻轻的抱住了眼前身长玉立的人。 “师叔,见谅啊!第一次这么飞我有点紧张,你放心这没人,不会损你清誉的。” 熟悉的草药清香袭来,季明阳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从嘴边荡漾开来。 “有人又怎样?清誉而已,损了就损了。夕夕别怕,师叔是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楚夕:“……” 她觉着清誉话题绝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待会绝对收不了场。 她有时候很不明白,同样都是单身狗,为什么季明阳比她开窍那么多,说出来的话做出的事,皆是撩人于无形,让人无法招架,总让她自我陶醉地觉得他想追求自己。 她换了个话题,奉承道:“师叔那么厉害怎么会把我摔下去呢!等这次回去以后,你就教我御剑好不好?以后再出门就不必劳烦师叔。” “不劳烦,不管你会不会御剑,想去哪里,师叔都会陪你去。 他很乐意充当小白的角色,为她鞍前马后。提到小白,倒让他好奇了,小白究竟去了哪里?那么缠人的小家伙,为何不在她身边?日后,有必要找机会打听看看。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不客气啦!”这专职司机令她相当满意。 “嗯,我说的,说到做到。” 一路顺遂,楚夕甚至还抱着季明阳打了个盹。 半日后他们到达目的地,落到地面,楚夕不舍地放开他,嬉皮笑脸的对他千恩万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