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微微亮。
沈舟把弓和篓子背在肩上,七支箭插进腰间一个用旧皮子缝的箭囊。
那箭囊破得都快兜不住底了,阿禾连夜用麻绳补了几道,勉强还能用。
他又揣了几个干红薯在怀里,权当干粮。
阿禾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担忧之色。
“舟哥,你小心一点啊”
“没事,阿禾你相信我”
沈舟把领口紧了紧,回应道。
阿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沈舟随后转身走出房门。
而此时村里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
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看见沈舟的背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是沈猎户家的那个病小子。
“那不是沈家舟子吗?”
旁边一个正在门口编筐的妇人抬起头,顺着老汉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成一团:
“可不是。这是要进山?”
“他不是烧了三天三夜吗?昨儿个还听说人都快不行了。”“怕是硬撑的。”
老汉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疲惫。
“沈家就剩他一根苗了,山税又涨了,不拼命咋整?”
“可这大病初愈的”妇人压低了声音。“这不是送死去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熟悉的无可奈何。
这种事情,在这个村子太常见了。
年年都有。月月都有。
有时候是猎户进山没回来,有时候是渔夫下河没上来。
有时候是交不起税的汉子半夜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贫贱之家百事哀,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村口老槐树下,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正蹲在石头上啃窝头。
他叫刘三,村里出了名的混混,整日游手好闲,靠着给人保媒拉纤、放点印子钱过活。
说是保媒,其实就是拐卖别村的穷姑娘再卖给本村的光棍,从中抽钱。
刘三啃着窝头,一眼就瞥见了沈舟的身影。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
“哎呦喂。”
刘三把窝头往怀里一揣,站起来,眯着眼看着沈舟远去的背影。
随后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几颗黄牙。
“沈家小子这是进山了?”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猎户死了,沈家那个死婆娘也死了,就剩一个病秧子和一个买来的童养媳。
刘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早就惦记上沈家了。
沈猎户当了十几年的猎户,积攒的家底自然是不菲。
只是有沈舟这个继承人在,他不好动手。
而现在这个病秧子敢上山
那这遗产
刘三嘿嘿笑了两声,眼里闪过一丝狠色,看着沈舟的背影像是看一个死人。
沈舟缓缓走在山道上,心里则是默默算着账。
从村口出发,距离鹰嘴涯大约六里山路。
按他现在的速度,大概要走一个半时辰。
到了之后要找一处视野开阔的缓坡,最好是野兔经常出没的地方。
原身的记忆里,鹰嘴崖下面有一片灌木丛,野兔喜欢在那儿啃草根。
他一边走,一边把箭从箭囊里抽出来,搭在弓上,空拉了几下,找手感。
他按照原身的肌肉记忆,把弓举起来。
肩膀下沉,左手推弓,右手三指勾弦,靠位在嘴角。
动作虽然生涩,但框架是对的。
沈舟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至少这具身体不是从零开始。
原身从小跟着父亲练弓,虽然天资一般,但底子打下来了。
他要做的,是在这个基础上,用面板把它推到满级。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气渐渐散了。
沈舟停下来,靠着树干歇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红薯,掰成几块,慢慢地嚼。
红薯干硬得像石头,但稍微有点甜味。
他一边嚼,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这已经到了浅山的深处,树木比山脚下密了一些,但还算开阔。
他注意到前方的地面上有几个新鲜的爪印。
正是兔子的。
三瓣趾,前大后小,方向朝南。
沈舟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爪印的深浅。
不深,说明兔子跑得不快,可能正在觅食。
他顺着爪印的方向看去。
大约四十步开外,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前面是一片长势不错的野草。
沈舟慢慢站起来,把弓从肩上取下来。
他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避免被野兔发现自己的存在。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他停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看了一
但就在拉弦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遇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准头。
他没有瞄准的参照物。
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