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无时无刻不在痛。 越千年觉得自己仿佛身处黑色大海,一点点的往海底沉沦,四周无光。 只有手中握了一把剑。 不知过了多久,天旋地转的感觉慢慢消失。 越千年费力的睁开眼睛。 好刺眼。 适应了光亮后,越千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床榻边,施乘云姿态随意的坐在脚踏上,一手拿着书在看。 察觉到越千年的视线,施乘云转过头笑开。 “你醒了!” 越千年只盯着施乘云的脸,目不转睛。 好看。 施乘云看见她默默睁开的双眼,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隔空抓来茶杯。 施乘云站起来,一股头发被扯的绷直,越千年顺着看过去,却发现那股头发的终点是自己的手。 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越千年脑子还是一片混沌,用只能动的手指在绸缎似的黑发上划拉了一下。 “好、滑。” 声音沙哑的厉害。 施乘云顿住,耳后爬上一丝薄红。 看着半弯腰姿态的施乘云,越千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猛地松开手。 施乘云站直,越千年看见那股头发上弯曲的弧度,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不会她昏迷期间一直都抓着他的头发吧? 越千年咽下一小口水,转移话题:“哪儿?” 施乘云叹口气。 “剑宗,你都昏迷一个月了。” 昏迷前发生的事情慢慢浮现,越千年想抬胳膊,但完全动不了,同时感受到全身仿佛被碾碎一样的疼痛。 越千年说话费劲:“怎么、样?” 施乘云看着她,之前刚养起来丰盈的脸颊,在这一个月迅速消瘦下来,下巴尖尖,整张脸只有眼睛有点神采,显得可怜兮兮。 “放心,有师父在,肯定能恢复如初。” 越千年:这莫名其妙的坚定是怎么回事? “谢谢、师父,其他人呢?”越千年其实问的不是自己。 “雾月森林已经彻底废掉了,那些人已经被安置到其他地方了。” “其他几个人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小狼崽和那个说是和你们一起的凡人女子也一起带回来。” 糟糕,风陵! 算了,赵落他们比她醒得早,肯定安排好了。 “雾月森林是怎么回事?”越千年想知道什么东西高出这么大的动静。 “是魔族为了复活魔尊而抽取了森林的生气。” 魔尊?复活?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显得那么危险,而且真的有人能复活吗? “活了吗?” 施乘云看起来不太担心的样子:“根据你师伯的占卜来看,应该是成功了。” 魔尊重回人间这事似乎没有人过于忧心,越千年自觉轮不到自己管,开开心心过了半个月吃吃睡睡的生活后,终于能下床活动了。 越千年在树下躺着晒太阳。 养病期间,每天都有人过来探望,越千年发现衡清乔三人都有所突破,只有她和西楼最惨。 西楼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全,又再次重伤,如今还蜷缩在越千年隔壁房间睡大觉。 风陵被赵落安置在丹峰做些杂活,和风如晦已经见过面了。 赵落给越千年把脉。 “怎么恢复的这么慢!” 越千年不以为意道:“估计是伤到根基了。”那日施乘云的未尽之语她在脑子清楚之后就慢慢反应过来了。 赵落气急:“你就不担心吗?伤到根基诶!有可能你以后都修为就停滞甚至倒退!” 越千年握住赵落的手,眼神中充满肯定,试图将压力转移给她:“我相信你们!” 赵落睁大眼睛,指向自己:“我?” 越千年点点头,无辜的看着她。 赵落深吸一口气:“也行,等我修到化神。” 越千年被她逗乐:“安心啦,总有办法的,最坏的结果不外乎是像凡人一样罢了。” 看越千年真的不着急,赵落勉强放下心来。 “他们俩还没出关吗?”衡清乔和沈天青已经相继闭关很久了,她醒来只见过他俩一面。 赵落非常羡慕:“那可是金丹期,有大半的修士一辈子都勘不破。” 越千年:“不就是金丹吗,我肚子里还有一颗呢。” 赵落无语:“就是因为你这颗要死不活的金丹,现在你的身体才这么难搞。” 越千年借助破镜金丹之力与吸食生气的涅槃阵抗衡后,原本应该破镜失败,养好伤再冲击金丹。 但偏偏越千年的金丹成了,虽然它又小又灰暗,还长得奇形怪状,但它就是成了! 可天雷又没有降下来,越千年的身体便像被釉包裹住的碎瓷,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平衡着。 越千年倒是没什么非常深刻的感受,一来身体确实在慢慢恢复,二来她还能使用灵力,无非身体难受点。 但她身边的人都非常担忧,尤其是施乘云。 想到施乘云,越千年就想起她那天的“狂言”。 越千年痛苦的捂住脸。 赵落想起什么,拿出一本书:“给,你要的。” 越千年赶快接过翻了翻,是修真界的爱恨情仇话本:“不错,是我想要的。” “你看这干嘛,闲得慌了?”赵落知道施乘云不让越千年动用灵力,她不能练剑修行,也不能画符,整天确实无所事事。 越千年微微一笑,翻开书,一目十行的看起来:“学习一下?” 赵落一头雾水:“学习什么?”忽然,赵落明白了过来。 “学习?!”赵落激动的指着书。 才反应过来吗?越千年笑着点点头。 赵落再次重复:“学习!” 越千年再次点头。 赵落彻底疯了:“你喜欢谁?不会是西楼吧?” “他还没成年啊!!” 越千年多少被赵落的思维震撼了一下:“不是不是,我还没有这么变态。” “难道是沈天青?” 越千年逗她:“嗯,说不定呢。” 听她这么说,赵落反而确认了:“你这么说,那就肯定不是他。” 猜了两次都没猜中,赵落好奇的很,偏偏越千年不告诉她。 “随你吧,希望你不要成为一个情人遍布修真界的负心女。” 越千年摸着下巴:“还可以这样啊!” 赵落捂住心口:“我觉得我伤还没好完全,先走一步。” “哈哈哈,嘶——” 见赵落落荒而逃,越千年笑出声,不慎牵扯到内伤,发出一声痛呼。 越千年继续窝在躺椅上看书,今日施乘云去悬壶派取药,小苍山只剩她一人,四季如春的太阳晒得她懒洋洋的,越千年来了困意,书往储物袋一丢就蜷在椅子上睡了。 夕阳晚照,施乘云才带着一路风尘回来,越千年在躺椅里睡得天昏地暗,头都滑到了椅子扶手上枕着。 没了太阳,傍晚是有些凉,施乘云担心她着凉,想叫醒她,又想到她这几天因为身上的伤睡得不好,便从储物袋拿出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感受到有人动作,越千年睁开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 越千年看着猛地出现在眼底的脸,心跳忽然乱了一下。 她将毯子拢了拢以便完全盖住自己。 “师父怎么才回来?” 看着越千年自然的动作,施乘云因对视而升起的隐约的尴尬烟消云散,他摸摸越千年的头,解释道:“悬壶派的郁长老也一起来了,临时安顿费了些时候。” 越千年揪揪施乘云的袖子,等他看过来,,才笑着说:“师父为我费心啦。” 施乘云调侃道:“我也没有想到你能每次出门都受伤,还越伤越重。” 越千年振振有词:“谁家弟子出门历练不受伤?” 施乘云轻拍了她脑门一下,留下一句话就走远了。 “少说不吉利的话。” “又去哪里了?”越千年一边咕哝,一边用毯子捂紧自己,顺便捂紧自己乱跳的心。 暮色四合,越千年在凉爽的晚风中,慢慢梳理自己的心绪。 她好像喜欢师父。证据是经常会想到他,看到他靠近会紧张又开心。其实在雾月森林她以为必死的时候,她抚着坠子便想起了施乘云,那时她便感觉到什么破土而出了。 但这是真的喜欢吗?还是对改变她人生的人的本能好感。 越千年想不明白,脑中不断模拟这件事的过程和结果,但无一例外指向决裂。 这条路好像不太行啊,也就在话本中能有个好结局罢了。 越千年脸皱成一团,要不还是找个时间让落落开导她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