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又下起了雨,几人来到了万花谷。 看着眼前写着“万花谷”三个大字的木质门匾,赵落撑着伞感叹:“这就是万花谷,怎么没看见花呢?” 越千年:“第一次出门,不知道。” 衡清乔纠正她:“第二次。”第一次去了仙游城。 沈天青:“咱还没进去呢。” 西楼:“也不知道当地人有没有祛湿的方法。”比如说阵法什么的。 南界的雨季太可怕了,没有一天不下雨的,即使撑着伞,身上不会淋湿,但雾蒙蒙的天气和空气中的湿气,还是让人感觉到有些阴郁。 西楼常年生活在干燥的高原雪地,对这里的气候非常不适应。 越千年打碎西楼的幻想:“当地人肯定都习惯了。” 去禀报的侍女跟着一个打扮利索的中年女人撑伞走过来。 “万花谷管事乌木察见过五位道友。” 越千年几人抱拳回礼。乌木察颔首。 “谷主暂时脱不开身,请诸位先随我来。” 万花谷确实名副其实,除去大门像个栅栏一样有点粗糙外,走过层层叠叠的山外山,到真正的谷内,便可看见四季花同时开放的胜境。 石板路两旁巨大的白色广玉兰树花开正盛,小木楼爬满凌霄,溪水淙淙流过,岸边不知名树的花落满水面,烟雨朦胧中,簪花的女子两人共打一把伞说说笑笑的走过。 越千年脑海中浮现四个字:世外桃源。 乌木察将他们带到一处小楼跟前。 “请先在此处休息片刻。”说完便匆匆走了。 连最大条的西楼都感觉到了:“咱们是不是被忽视了。” 越千年也纳闷,按理他们来这里帮忙除杀人蜂,虽不是贵客,但一般也不会被这么对待。 但她还是往好里宽慰:“杀人蜂年年有,修士年年来,这都快成了弟子刷经验的地方了,人家可能就当例行公事。” 赵落:“剑宗跟万花谷只有一些百花蜜的生意,也没有优惠,咱们虽说是刷经验,但也是完全白帮忙啊。” 衡清乔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那个总管好像不喜欢剑宗的人。” 刚才介绍时,听到“剑宗”两个字,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厌恶。 沈天青觉得不可思议:“你都会察言观色了?!” 衡清乔解释:“我觉得她长得有点怪,所以一直看她的脸。” 越千年:“哪里怪?” 衡清乔摇头:“说不出来。”所以很在意。 越千年先将此事放过,细细打量起屋里的布局。独栋木楼,能住十多人的样子,推开窗户望去,看不见其他住所。 她在推开的窗户顶沿上抹了一把,有黑色发霉样东西。 越千年下定结论:“应该是临时收拾出来的,而且还挺偏。” 赵落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你是想说万花谷出事了?” 越千年:“对,而且还不想让咱们知道。” 衡清乔:“要不要去看看?” 沈天青拒绝做这种事:“背后偷窥非君子所为,他们如果需要帮忙自然会说话。” 赵落:“我不信你就不好奇?” 沈天青气短,他确实有些好奇。 “等吧。”越千年说道,“既然要走过场,那晚上肯定是要一起吃饭的,到时候再看吧。” 赵落环顾四周:“西楼呢,这几天的药我还没给他。” 衡清乔指指楼上:“早就去修息了。” 到了下午,果然有人来请他们去用餐。 走了一段不算近的路,侍女引他们到了宴席处。 宴席设在室外,芳草鲜美,落英缤纷,长长的石桌上摆满食物。不远处的火堆上还烤了羊。带着帽子的女人笑着走过来,风致动人。 “我是万花谷谷主花容,各位道友远道而来,辛苦了。眼下正赶上收期,人手不足,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不出意外的,四个人都没有开口。 越千年口中说着谦辞:“哪里,是我们冒昧前来,打扰谷主了。” 花容一边引他们入座一边讲:“我为大家准备了些餐食薄酒,不知道几位接下来还有没有行程?” 越千年扫了一眼餐桌,色泽金黄的醇酒,熏着炭火的鱼,可算不上简餐。 “之后还有任务,今晚除去杀人蜂后,明早动身。” 花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也太匆忙了。” “不过诸位有要事在身,我也不好挽留,今日还请尽兴。” 越千年不着痕迹得看了一眼乌木察,好似松了口气的样子。 越千年眼睛微微一眯,这万花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这么着急让他们走。 她岔开话题,端起桌上的酒杯:“这莫非就是名动天下的百花酒。” “哪里称得上名动天下,一些特产罢了。” 寒暄的差不多,便开宴了。 宴席宴席,便要宾尽主欢,越千年和花容你来我往的交谈。两人只谈风土人情,游历见闻,将气氛托起来。 越千年喝下壶里最后一杯酒,看向吃得正欢的四人,眼神中充满杀气。赵落开心的举起酒杯冲她示意。 接着衡清乔、沈天青、西楼接二连三举起自己手头的东西向她致敬,越千年拿起酒杯恨恨地回敬,顺便瞪了西楼一眼。 拿个鸡骨头也太过分了。 花容将几人的互动都看眼里,拿起酒送到嘴边,掩饰自己的笑意。 年轻人啊,干些什么都有意思! 一顿饭,从天亮吃到天黑,越千年只庆幸自己是修士,这点酒灌不醉她。 看一眼天色,她估摸着杀人蜂开始活动了。 “时候差不多了,花谷主,我们先走一步。” 花容浅浅点头:“我让乌木察去给你们带路。” 万花谷以种仙草灵植为生,仙门百家虽然也会自己种,但困于气候土壤等原因,有些灵草又娇贵,成活率很低。万花谷看中了这一点,与许多宗门达成协议,定期提供灵植。 但云麓的人身负巫术之力,不能修行,实力普遍较低,为了避免招惹来杀身之祸,便只提供品级较低的灵植。 谷里花开盈野,引来的蜜蜂发生变异,成了极具攻击性的杀人蜂,不仅会吸取灵草中的灵气,还会攻击谷里的人,百花谷的人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于是求助仙门弟子。 杀人蜂会在雨水较少一点的春夏季大肆繁殖入侵,所以需要在雨季将它清除大部分。至于为什么要留一点,一是因为杀人蜂所酿的百花蜜灵气十足,二是此处为留给低修为弟子们的历练之处。 “从这里进去,南面便是杀人蜂栖息的岩壁。天黑路滑,诸位贵客小心脚下。”乌木察将他们送到山涧口提醒道。 越千年应过,几人呈一字型往里走。 几人没有凑近岩壁就发现了杀人蜂的踪迹,硕大的蜂巢明晃晃挂在那里。 “看起来,这杀人蜂应该不小。” “少说有拳头大吧。” “留哪几个?” “花谷主说,留最下面的五个就行。” “收到。” 说完这句,沈天青直接用灵力包裹住最上面的一个蜂巢,轻而易举的捏碎,粉末窸窸窣窣的落下来。 越千年无奈道:“万花谷需要蜂巢,咱们需要杀人蜂的尸体,不能这样。” 沈天青心虚:“一时忘了,抱歉。” 蜂巢微微震动,似乎感知到什么,杀人蜂争先恐后的从蜂巢里钻出来。 杀人蜂个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身形几乎可以与摊开的手掌所媲美。 赵落吐槽道:“这其实是鸟吧!” 沈天青看着赵落和越千年能应对,便给衡清乔使了个眼色。 衡清乔心领神会,二人跃身去摘挂在岩壁上的蜂巢,将这些杀人蜂留给她们两个练手。 越千年和赵落砍着砍着就麻木了,眼见剩了不到十分之一,俩人赶紧收手。一边躲开杀人蜂的攻击一边捡尸体。 “好了吗?”衡清乔问道。 越千年估计了一下:“够了。” “撤。” 出了山涧,赵落就狠狠锤了西楼一下。 “你吱哇乱叫什么?” 西楼摸着被锤的胳膊,委屈道:“我还不能动用灵力,需要你们保护嘛。” 看着乌木察还在不远处等候,赵落忍住了揍他的冲动,决定给他的丹药中多加点苦的药材。 “真快,辛苦各位了。” 越千年:“举手之劳,摘下来的蜂巢放哪?” 一般修士只负责除蜂,蜂巢是谷里的人去采摘,乌木察没想到他们还顺手把蜂巢摘下来了。 “这边请。” 乌木察带他们到了处理材料的地方,将蜂巢放下后,几人就回去休息了。 “二百八十六个完整杀人蜂,十七个蜂针,四十二对翅。” 回到小楼里,越千年把收获盘点了一下。 赵落:“交任务绰绰有余。” 西楼:“完事了就快睡觉!”他早就困了。 看着西楼奔上去的背影,衡清乔担忧道:“他睡得会不会太多了?” 赵落:“放心吧,妖族医师很少,大部分妖生病受伤都是靠自己扛,多睡觉能够更好的恢复。” “受了重伤,休眠好几年的妖多的是。” 衡清乔:“那就好。” 越千年:“快休息吧,明早又要上路。” 夜深人静,美梦正酣。 一道踩折花枝的声音让四人齐齐惊醒。 越千年将神识扩散,从住所出蔓延开来。 石板路上,一个毫无修为女人前瞻后顾,生怕有人发现,折断的鸢尾枝躺在花丛里。 是贼吗? 当越千年还在思考时,衡清乔已经窜出去,将她请了进来。 几人匆匆下楼。 衡清乔已经“请”那个女人坐下了,听见动静,女人转头看过来。 看清女人样子的一瞬间,越千年眉头便皱了起来。 越千年和赵落对视一眼,赵落也是一脸震惊。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万花谷。”衡清乔问道。 女人没有回答。 越千年在心叹口气:“不用问了,我大概知道她是谁。”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镇定的说道:“是吗,我在这万花谷可没有见过你。” 越千年看着他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说道:“你是蓬莱风氏的人。” 她顿时眼睛睁大,还不等她问出口,赵落又补充道。 “风如晦的母亲,现任家主的夫人。” 听到这个名字,她有些恍惚,在一片注视的目光下缓缓开口:“我叫风陵,丘陵的陵。” 越千年:“我们都是剑宗的弟子,风如晦的同门。” 赵落:“风师弟长得很像你。” 风陵沉默半晌:“如你们所见,我从蓬莱岛逃了出来,想混进万花谷。” “你们会告知蓬莱岛吗?”风陵握紧放在腿上的那只手。 沈天青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但承诺道:“你想去哪里和我们无关,我们只要确认你不会害人。” 风陵:“当然,我只想找个能容身的地方。” 越千年想起赵落和她讲的,风夫人和情夫逃跑被捉拿回去的事。 越千年道:“此事——” 匆匆的步履声打断了她的话。 很快,敲门声想起。 越千年去开门,是乌木察。 “打搅了,谷里一只喂养蛊虫的猛兽跑出来了,可曾吓到几位。”乌木察眼神狐疑的看着她 越千年微微惊讶:“是吗,都没有听见,需要帮忙吗?” 乌木察从缝隙往屋里看:“不用,几位今日劳顿,好好休息吧。” 乌木察准备转身走时,状似不经意的问:“贵客怎么还不睡?” 越千年微微一笑:“在向师兄讨教剑法,见笑了。” 送走乌木察关上门,几人从四面八方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