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动静必定让那恶鬼有所察觉,越千年几人索性大摇大摆走了上去。 果然,城隍庙已经敞开大门,似乎在迎接他们。 朱漆龟裂,瓦片残缺,从高梁宽柱可窥见几分昔日的辉煌。 越千年等人踏进去,身后的门瞬间关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来者何人?” 一道饱含威严的声线从城隍塑像上方传来。 越千年挑眉:装的还挺像样的。 沈天青直接抽出剑来:“我等来除为害陌上桑的恶鬼。” 越千年手握巨剑,衡清乔横剑在胸前。 见着阵仗,恶鬼冷哼一声,幽幽现了形。 鬼影从塑像上飘出来,凝出非常隐约的人形,轻轻落在地上,发出不男不女的声音。 “本座盘踞在此,既不杀人也不做恶,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就当没有这件事如何?” 衡清乔不耐道:“少废话!” 鬼影桀桀怪笑两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恶鬼手虚虚一握,一柄金色的权杖出现在他手中,恶鬼用权杖轻轻敲击地面,顿时,阴影像水一样从以恶鬼为圆心一圈圈漾开。 转眼众人就已经站在了横跨百里大河的一座桥上,河水呈现青黑色,水珠飞溅,化为点点鬼火。 这是…… 亡魂道! 这木板桥既长又窄,仅仅够四个人并肩而立,摇摇晃晃。从越千年的视角看去,像是悬浮在空中一样。 恶鬼的身形又变大了两倍不止,且变得更加凝实。 沈天青见多识广,看着他眉头一收:“妖鬼?” 相对肉妖怪强悍的肉身,他们的魂魄显得有些柔弱,化成厉鬼或变成鬼修需要超凡的毅力与野心。 妖鬼怪笑道:“倒是有几分见识。” 话音未落,妖鬼便挥动了权杖,鬼气如飓风一样声势浩大。 沈天青和越千年御剑抵挡,衡清乔跃起攻击。 剑意狠狠削向妖鬼的身体,妖鬼明明可以多躲开,却站在那一动不动,只见被衡清乔劈开的身体如水般分开,很快又连接到一起。 妖鬼发出意味不明的嗤笑,像是在嘲讽他们做的无用功。 沈天青和衡清乔对视一眼,默契的交换了攻守位置 沈天青修的浩然剑气对鬼物有天然的克制。 衡清乔悬停在锁链上,承接来自妖鬼的绝大部分攻击,越千年负责阻碍他的行动。 那妖鬼手中的权杖并非俗物,越千年几人一时间竟不能奈他如何。 “我也来!” 赵落不知道将西楼藏哪里去了,手中握着她的黄金弓,几个跃步后纵身而起,居高临下的搭弓,射出带着火光的箭。 这还是越千年第一次见赵落用她的弓。 银色的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空中穿梭,射程过半时箭居然消失了一瞬,再出现时已扎在妖鬼的胸口。 越千年、衡清乔和沈天青由下至上齐齐上前补刀。 越千年第一次真正用不移剑对敌,在此之前她练习了半年,和施乘云,和衡清乔,和沈天青。 日日如此。 她全力挥剑。 剑气已经能稳定发挥了,直接将妖鬼的两条大腿齐齐斩断。 衡清乔一剑刺中妖鬼的眉心,沈天青削掉一条手臂。 却见那影子一样的人猝然消散,然后在远处慢慢再次凝出人影。 越千年仔细看去,他的左臂和胸口没恢复,仍旧是断裂和空洞。 难道她的攻击一点用也没有? 脑子这么想,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 “阁下姓甚名谁?”越千年尽力吸引妖鬼的注意力。 妖鬼似乎很乐意回答这个问题,专门停下来说话。 “妖都,有苏叶。” 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得意。 “久仰大名。”有苏,狐族吗?没听过。 越千年一剑刺中有苏叶腹部。 剑拔出以后,他的腹部再次恢复原样,但是不再像刚开始一样瞬间恢复。 有作用,但不大。 “阁下为何在这城隍庙?” “自然是为了香火。” 越千年不信,这城隍庙如此破败,能有多少香火,想起那些鬼魂,越千年觉得自己好像了解了一部分真相。 “阁下不会还吃鬼吧。” 有苏叶顿了一下,反正已经不可能善了,告诉他们又有何妨。 “吃了,如何。” 越千年没表现出有苏叶想要的愤懑,反而点点头。 “这就对上了。” “刚开始,你想通过吞噬同类变强,于是你开启了亡魂道。但后来你发现,刚死的鬼力量很弱,你吞了很多也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 “于是,你放任他们在陌上桑作乱,变成恶鬼,然后你在吞掉他。” “是这样吗?” 看着越千年一句一句将他的计划戳破,有苏叶不在和她多言,盯着越千年后退几步。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将躯体几乎化为原型,凌空腾起,闪电般的扑过来。 处于正对面的衡清乔,已经来不及躲闪,半截身子就要被咬住,她咬着牙将那一剑挥到底。 越千年情急之下,扔出一颗雷暴球。 雷暴球在妖鬼嘴里轰然炸开,整个头部都被炸掉。 衡清乔借机退回了安全位置。 那妖鬼被炸掉了脑子,好像也同时失去了思考能力,在原地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的头好像是回不来了。 一声愤怒的咆哮后,他高举权杖,鬼气瞬间吞噬掉离他最近的越千年。 几人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下意识朝着越千年伸出手,徒然抓了一把空气。 越千年眼前一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一簇火苗从指尖升起,光芒照亮周围。 漆黑空旷,脚踩在地面发出粘腻的声响,像是粘稠的黑色污水。 好恶心。 打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衡清乔他们。 这里不会是妖鬼的身体内部吧? 噫—— 更恶心了。 越千年举着剑,将大招使了个遍,把自己累的喘气,也没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脚底传来刺痛,黑色污水已经将她的鞋底腐蚀。 难道她等会要光脚吗?脚底裸露的感觉让越千年开始有些暴躁。 越千年慢慢踱步,反正修士皮糙肉厚,一时半会毒不死。 此地像一个倒扣过来的婉,有着像结界一样的东西。 什么能破开他呢? 越千年想起了施乘云的剑:明明都是剑,为什么她用不出那样的效果。剑修剑修,不是除了修为便是剑吗?但他不用灵力使剑时也和她有着云泥之别。 她曾经问过施乘云这个问题。 当时他看着山涧里消逝的晨雾,说不清是宽慰还是感慨:“修行之人岁月漫长,很多东西是说不清的,只能自己去体会。” 越千年也尝试和衡清乔玉沈天青比试,也没找到突破的思路。 “不移。” 越千年在内心默默呼唤。 “怎么了?” 不移回答。 “剑在哪里?”越千年没头没尾的问道。 或许是心灵相通的本命剑,不移理解了她的意思,思考了一会才缓缓说道。 “对你来说,剑在手里。对我来说,剑就是我。对剑修来说,剑在心中。” 越千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漫不经心笑道:“原来我还不算剑修啊,真是个伤人的回答呢。” 不移没有把这句话当真,但还是认真说道:“你很有天赋,也会成为一个厉害的剑修。” 越千年挑眉:“我也这么觉得。” 不移刚想调侃两句,只见越千年已经闭上了眼睛,手指在剑柄上依次张开再握紧。 越千年睁开眼睛,脑海中的疑虑一扫而空,眼神清明中透出一丝杀意。 她面无表情的挥剑,平常地就像在小苍山练剑一样。 正在斗法的有苏叶忽然一顿。 一道浅紫色的光从妖鬼腹部泄露出来,紧接着,肚子上的裂缝慢慢扩大,有苏叶整个鬼影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沈天青几人停下动作。 越千年从妖鬼身体中跃出来。 鬼气寸寸消散,有苏叶在自己震惊茫然的目光中灰飞烟灭了。 衡清乔与沈天青将越千年惊奇的围住。 “你怎么做到的?” “我们什么招都用上了,就是破不开。” 赵落捡起滚落的金色权杖,也凑了上来。 “就是,我们都准备让他再使这招,好进去救你了。” 越千年一一听他们说完,才说起自己被卷到哪里去了,末了猜测:“大概内部才是妖鬼的核心所在吧。” “不对,就算弱点在那,你也破不开才对啊。”沈天青发出质疑。 越千年轻飘飘道:“嗯,简单顿悟了一下。” 三个人目光诡异的看着越千年。 越千年被这目光看的发麻,不明所以的问:“怎么了?” 赵落惋惜地摇摇头:“你变了。” 衡清乔:“变自恋了。” 沈天青:“就是你们两个把她带坏了。” 越千年回想了一下,好像已经开始记不清她以前的样子了。 “我觉得,你们三个都有责任。” 被她笃定的指责,三人莫名心虚。 “走吧走吧,亡魂道要关闭了。” “对,被关这里就完了。” “说得对,快走吧。” 越千年:“等我换个鞋。” 赵落才看见她的鞋只剩个鞋面了,惊奇道:“你这是遭受了什么折磨?” 越千年骂道:“不知道那是个什么鬼地方,居然还能腐蚀法衣。” 衡清乔看着越千年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换鞋,感觉有什么崩塌了:“你这样蛮好笑的。” 赵落震惊的看着衡清乔,摇摇头:“你也变了。”旋即肯定了一下自己,“还是我一直坚守本心。” 越千年一边提鞋一边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和沈天青才是污染源。 顺着桥逆行一里左右,便瞧见了出口,穿过一层水膜一样的结界,几人站在山脚台阶前,回到了现实世界。 看着石阶,越千年眼前一黑,靠在石壁上表达自己对再爬一次的抗拒。 赵落握着金色权杖道:“现在怎么办?” 越千年摸摸下巴:“你们有人会请城隍吗?” 衡清乔和赵落齐齐摇头。 沈天青手臂一挥:“退下吧,看师兄如何操作。” 沈天青折好元宝,供上香烛,插上香。 赵落看着沈天青忙碌的背影,质疑道:“这不是招鬼的吗?” 越千年不确定道:“城隍也算是鬼吧?” 衡清乔冷不丁出声 :“不一定能请到。” 想想也是,陌上桑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阴间都没人来管,有苏叶拿的权杖八成是城隍的法器,连法器都丢了怕是凶多吉少。 “十方世界,上下虚空,无所不在,无虚不现身,恭请陌上桑郡城隍速速现身。” “十方世界,上下虚空,无所不在,无虚不现身,恭请陌上桑郡城隍速速现身。” “十方世界,上下虚空,无所不在,无虚不现身,恭请陌上桑郡城隍速速现身。” 果然,沈天青连念三遍请神咒,香炉里的香都没有丝毫反应。 沈天青继续点香:“十方世界,上下虚空,无所不在,无虚不现身,恭请功曹司速速现身。” 原则上来说,请神咒必须指出具体的人,沈天青说的模糊,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几人屏息静候。 燃香的烟忽然直挺挺的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