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越千年拿上施乘云丢过来的储物袋就一路狂奔到了山门口。 “你撺掇我们去,还敢迟到!”沈天青抱着胳膊,眼神危险。 越千年体质好了许多,即便在山路狂奔也丝毫不气喘。 “之前都没时间睡觉,今天不用早起就睡过头了,抱歉抱歉。”越千年心虚地解释。 赵落看看日头:“快走吧,别太阳下山咱们还没到仙客来。” 沈天青还想毒舌两句,被越千年抢先堵住话头。 “落落说的对,快走快走!” 说罢拉着赵落和衡清乔就开始跑。 “跑慢点啊!” “等等我!” 四个欢笑奔跑的少年身影染上一层金色,好像是清晨日光的照耀,又好像他们自身散发的光芒。 如同每个出去历练的弟子一样,他们嘻嘻哈哈地走向下山的石阶。 …… 在一顿紧赶慢赶之下,越千年一行人终于到达了距离剑宗最近的任务地点——陌上桑郡。 十日前,这个陌上桑突然发生了一件怪事。 死去的亡魂回来了。 死去的亲人再次回来,一些人吓得当场昏过去,有的人却激动地泪流满面,只是最初的惊吓或惊喜过去后,他们慢慢发现,这些亡魂送不走了! 和阴魂的过多接触也让当地的居民大走霉运,运气差一些的直接一命呜呼也是有的。 请来做法的道士不是被吓跑,就是自称能力不足让他们另请高明。 陌上桑的官员无奈之下便求助了剑宗。 几人到陌上桑已经接近黄昏时分,便先找了家客栈安置下来。 “就这吧,夕阳客栈!” 越千年抬眼一看,店门上右书“万般悲秋皆沉酒底”,左写“十里春风尽在此门”。 越千年刚想说换一个,只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三人已经踏进了夕阳客栈的大门。 她无奈跟上。 老板娘扭着腰肢迎了上来,将他们几人上下打量一番,笑着询问。 “几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啊?” 赵落四下看看,环境还不错,衡清乔和沈天青对她点点头。 “四间上房,先定三天的。” 沈天青补充道:“做些饭菜送上来。” 三人看向越千年,越千年心领神会,掏出一片金叶子给老板娘。 “就一个人都没带?” 越千年难以理解他们这些出门不带钱的人。 赵落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她,衡清乔和沈天青理直气壮的摊手。 老板娘笑脸如花的收下,吩咐小二带他们去三楼。 见其他人都跟着小二上楼了,越千年纹丝不动,老板娘以为她有什么要求。 “这位客官,还要些什么?” 越千年看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的说:“不要酒,老板娘懂的吧?” 老板娘一愣,笑开:“懂!懂!” 看着小姑娘的背影,老板娘腹诽,这丫头,知道得还不少嘛。 饭后,几人聚在越千年的房间。 “你说的‘不要酒’是什么意思?” 沈天青歪在榻上突然问道,当时越千年说的虽然小声,但修行之人耳聪目明,自然都听见了,只是他实在不解其中有什么深意。 越千年被他问的呛了口茶水,又不好直说。 “你等会就知道了。” 越千年说的艰难,更激起了几人的好奇心。几番询问都被她一句“会知道的”给搪塞过去了。 月上柳梢,客栈响起了丝竹调笑之声。 昏昏欲睡的几人被吵醒,衡清乔凝神听了半晌,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一处暗娼?!” 越千年摇摇头:“比那高雅一点,应是官员们狎妓之所。”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赵落不知道竟还有这样的场所。 “门上刻的对子‘十里春风’便指的是青楼,一般的做生意的地方不会用‘夕阳’二字作为店名,因为不够吉利。” 越千年用眼神示意他们看屋内的摆设:“这客栈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布置地相当有水平。大堂里焚的香是八十两一斛的绕丝弦,椅子上的垫子是上好的锦缎,上的茶是今春的折桂早。这些都不是一家普通客栈消耗得起的。” 听着外边的靡靡之音,越千年撑起隔音罩。 好不容易快到子时,几人迫不及待地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 越千年站在整个郡中心的屋顶上,纵观陌上桑的情况。虽是深夜,却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衡清乔忽然道:“郡里都乱成这样了,官员还出来寻欢作乐。” 越千年习以为常:“多正常,我父亲还在国丧期间强抢民女呢。”那两个姑娘出了侯府,便一头扎进了护城河里。 赵落叹为观止:“真不是东西啊!”说完才想起那到底是越千年父亲,转头看她,却看见越千年正一脸煞有介事的点头。 沈天青见状直接问道:“你和你父亲关系不好吗?” 衡清乔也好奇的看着她。 越千年叹口气:“这么说吧,我没到剑宗以前,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想,要不一把火连我带侯府一起烧了得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沈天青发现自己问的有些戳心,干巴巴的安慰道:“到也不必这么说自己。” 越千年奇迹般地感觉到了他的内疚,笑着开解他:“说出来骂一通可比憋在心里舒服多了。” 三声更响,稀稀拉拉的亡魂从城外往街道走。 空洞的一张张脸在街道上游荡,偶尔走进一户人家,在居民大气不敢出的状态下,绕一圈出来继续游荡、敲门。 赵落轻嘶一声,有点瘆得慌。 “怎么办?” 沈天青:“先把这些魂魄收了,在看吧。” 越千年:“好。” 衡清乔寻了个偏僻的街道,供上了元宝香烛,引诱亡魂前来食用。 “捕风捉影术,收!”眼见他们吃的差不多了,沈天青出手缚住这批亡魂。 “瓶子,快!” 越千年麻溜递过来:“来了。” 麻木的收魂持续了将近一晚上,足足用了十几个锁魂瓶,关了几百个亡魂。 一大半都是没有记忆只有本能的鬼,但也有部分是恶鬼。 晨光熹微,清理好上供的香架,越千年等人就兵分两路各自探查。 越千年和赵落去和当地官员交涉,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衡清乔和沈天青去陌上桑周围的墓地。 郡守王维正刚梳洗好就有仆人来报,说有两位剑宗修士来访。 王维正一边吩咐备茶备宴,一边往正厅去。 “二位高人前来,有失远迎!”王维正说着进了正厅。 越千年和赵落起身行礼。 “冒昧来访,多有叨扰。” 声音如落花流水,使人听之忘俗。 王维正抱拳躬身后站直,终于看清了面前二位的面容。 两位修行的仙子,一个乌发半绾,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带些霞光紫的衣裳,袖口用银色护腕绑 紧,外罩一件牙白银色绣花的外衫,衣服样式简单,质感却轻盈华贵,端是副温柔女神仙的模样。 另一个打扮就怪异了些,一件银色的罩袍内搭黑白拼色绣着各色花纹的窄袖裙,还缀着异色的挂珠和飘带,头发松松一挽,散下来不少碎发,长得也是漂亮非常,眉宇间还带了三分英气。 越千年开门见山:“郡守大人,我等是奉命前来处理亡魂侵扰一事的剑宗修士,先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这一声,让王维正回了神。说起这事,他便一脸愁容:“最早是在十二日前,有光元坊一户姓白的人家来报官,说有鬼魂作乱,衙役们只当做胡闹,第二天,便有十余人都来报官,查清这些并非空穴来风后,我们便请了些高僧和道士,只是都不甚顶用。” “可有人因此受害?”赵落问道。 “已有十多人被鬼魂所害了,请来的道士说,其中有几位是受惊亡故的,剩下的死状凄惨,是被恶鬼所害。” 越千年与赵落对视一眼,除去惨死的,那些不一定是受惊,更有可能是身体不好又阴气缠身才死的。 越千年:“还劳烦郡守带我们去见一下受惊病重的人,我们二人先为他们驱邪保命,然后再谈其他吧。” 王维正自是欣然应允。 说来也巧,离郡守府最近的便是最先报案的白府,白府的大夫人在这些惊吓打击之下已经躺在床上,虚弱至极。 白府是陌上桑一富商,阖家几十口人都住在一起,大宅子被划分成许多小院子,看着有些逼仄。 “还没到吗?”赵落觉得自己在白府打转。 带路的小厮赔着笑道:“贵人见谅,前方拐个弯就到了。” 赵落没怎么在凡人中生活过,见带路人语气如此小心翼翼,便不再多言语。 将他们一路带到大夫人所在的院落,小厮退了下去。 大夫人面色青白的昏迷着。 白府大老爷白问生急匆匆赶来,脸上还挂着汗珠。 “白某见过二位仙子,刚去铺子里查看,误了时候,接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哪里,我们也是刚到。”越千年客气的回复。 白问生又和王维正行礼问候,一番推诿之后,才聊起了正事。 “贵夫人如何了?”王维正问道。 白问生摇摇头:“已然昏迷不醒了,药汤连水一概喂不进去。” 越千年:“恐怕是阴气入体,可否让我师姐一观。” 白问生连连弓腰:“您请,您请。” 赵落上前给她把脉,越千年趁这个空档问些始末。 “府上最早出现亡魂是什么时候,当时是个什么状况?” 白问生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表情逐渐痛苦起来。 “半月前,我儿白芷坠马身亡,下葬后三日子时,下人来报少爷回来了,我和夫人慌忙去春和院,骨肉血亲,我只当他是头七回魂,我和夫人抱头痛哭。” “此后他便日日回家,夫人也受到影响,卧病在床。” 越千年想知道更多细节:“白公子回来的时候可有攻击人的意向,或者其他不寻常的地方?” “不寻常的地方……只是在这里徘徊算吗,哦,还有,回魂那日中午,青天白日的,连劈好几道雷,却没下雨。” 郡上的人都说,是龙王发怒了,才有那么怪异的天象。 白问生又想起什么似的:“他好像不太记得生前的事情了。” 说到‘生前’两个字,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王维正也是有孩子的人,将心比心着劝解。 “你莫要太过伤心了,万要保重啊。白公子徘徊不去可能就是放心不下你们。二位仙子便是来解决这件事,让他们往生去的。” 赵落看着是阴气入体的状态,便麻利给白夫人喂了颗丹药。 “确实是阴气所致,我给她喂了丹药,醒了就好了。” 白问生再三道谢。 赵落拿出一颗丹药给他:“这个药性猛烈,单吃会致人生病,你们把它放在每日吃的水缸中化开,一人一碗便可去除阴气。” 如此走访几十多户人家后,也没问出更多的细节。 倒是越千年发现,这些人家都集中在光元坊和江陵坊,而华业坊只有一户人家出了事。 奔走一天,越千年和赵落心力交瘁的回到夕阳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