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将行住处。 施乘云怀里坐着缩小版的越千年,正睁着大眼睛,呆呆的看着他们。 师暄拿着个果子逗她,越千年慢吞吞的伸出手去抓。 霍将行给越千年检查,没发现什么异常。 “你给她吃什么了?” 施乘云一头雾水:“喝了点酒,吃了橘子。” 霍将行:“酒呢,拿来我看看。” 施乘云将剩的拿给他。 霍将行嗅了一下,无奈道:“这里面掺了反生竹的枝叶。” 施乘云:“对啊,我知道。” 霍将行没好气:“那你知不知道反生竹有返老还童的效果?” 施乘云震惊:“不是对修士不起作用吗?” 霍将行:“灵竹酒价高难得,有能力买的修士,消解灵竹枝自然易如反掌,但她才炼气期。” 施乘云捂头。 总之,现在就是后悔。 师暄道:“这个状态可能要维持一段时间了。” 施乘云:“她是直接缩小了还是?” 霍将行:“更像是回溯,这孩子整个身体状况和心智都是在三岁左右。” 师暄感觉有点不对:“她是不是比普通三岁孩子小?” 霍将行叹气:“对,营养不足,而且不太聪明。” 施乘云瞪他,在孩子跟前瞎说啥。 霍将行瞪回去,他说的是实话。 师暄不再逗她,把果子交给她。 起身,残忍道出事实:“是这样,她这么长时间,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施乘云这才发现,怀里的孩子安静的过分了。 施乘云抬眼,师暄和霍将行齐齐退开。 “我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昂。” “她太小了,我不行。” 施乘云抱着越千年来到了古昀的洞府。 把孩子往古昀怀里一塞,说了下来龙去脉。 “师父,快想想办法!” 古昀慢悠悠的拿出一个缀着铃铛的小球给小孩玩。 笑呵呵道:“这还是你小时候玩的呢。” 接着温声说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别把孩子饿坏了。” 古昀一手带大了施乘云,养孩子还是有点经验的。 喂饭、梳头都很在行。 越千年吃饱了开始犯食困,施乘云就被古昀赶回去了。 施乘云坐在自己床边,看着睡着的越千年,有点忧心。 真的看起来好呆啊。 越千年睡醒的时候已经下午了,阳光顺着窗户照进来。 身边没有人。 越千年自己爬下床,迈着小短腿出去寻人。 施乘云正在练剑,见她跑出来便停下将她抱起来。 “醒啦,喝不喝水?” 越千年摇摇头,古昀给她别上的白色小绒球一晃一晃的。 施乘云觉得这样不行:“崽崽,你会不会说话呀?” 越千年睁着眼睛看他。 施乘云继续哄:“想不想吃点心呀?” 越千年不看他了,抓着他的一缕头发玩。 施乘云也不气馁:“玩吧,但不能吃啊。” “不要啃为师衣服啊~” “崽崽,你叫什么名字啊~” “年年。”细细的声音回答道。 施乘云惊讶又觉得诡异:“原来你会说话啊!” 只是,她到底有没有记忆啊,为什么是年年,而不是婉婉? 施乘云把问题抛掉:“来,年年叫师父~” 越千年又闭口不言。 施乘云锲而不舍:“来,师~父~” 越千年踩在他腿上够他的发冠。 施乘云把头往另一边偏:“叫师父才给玩。” 越千年歪头,好像在思考。 “师父。” 施乘云:你好冷漠哦。 施乘云又拿别的东西试验,发现她虽然不太说话,但大部分是能听懂的。 多说两遍就能复述出来。 施乘云猜测可能她小时候过得不太好,才会瘦弱又不活泼。 小孩子乖巧漂亮,也不乱跑,耐心的窝在他怀里。 施乘云忽然感受到了养孩子的乐趣。 第二天,毫无疑问,缩了水的越千年被赵落和三位小师兄围观,赵落还贴心的给她在蒙堂那边请 了假。 衡清乔来还钱,正撞上这场面。 赵落很嫌弃越千年这身衣服:“这弟子服也太难看了,姐姐来给年年换一身衣服~” “衡师姐,这俩哪个好看?”赵落拿着两件衣服问道。 “绿、绿色?”衡清乔犹豫着回答,粉色的衣服缀着许多飘带,看起来容易被绊倒。 赵落:“我也觉得绿色好看。” 百里有不同的意见:“粉色好看,女孩子就要穿粉色。” 风如晦反驳:“可是咱们的师姐也不穿粉色。” 程宁:“其实,师妹可以一天一换的。” 百里和风如晦都觉得有道理。 赵落给她换上衣服,白绿相间的衣服衬得越千年像一颗刚冒出头的笋。 衡清乔想起自己的来意,转而对旁边坐着看他们玩的施乘云。 “抱月君,清乔此行是来还越师妹所借灵石的,还拜托抱月君代收。” 施乘云:“好,给我便是。” 送走吵吵闹闹的小辈后,施乘云带越千年去午睡。 四月暖风徐徐,从窗户送来初夏的和煦,施乘云也有了些困意。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身边有什么在动。 惺忪睁眼,发现是越千年循着人爬到这边来了。 施乘云索性平躺下,将越千年抱起来放在自己胸膛上,让她趴在自己身上睡。 一手将越千年环住,顺手拍了两下,又继续睡了。 这一睡就睡了两个时辰,施乘云醒来的时候,越千年正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他,一手还握着他的 头发。 “师父,我饿了。” 施乘云:“好,咱们吃饭。” 施乘云起来做饭:“先吃个果子垫一垫,饭马上就好。” 越千年接过果子:“谢谢师父~” 施乘云一下子被感动到:“不用谢~” 越千年白天睡够了,晚上躺在床上爬爬滚滚,就是不闭眼睡觉,施乘云心念一动:“年年,想不想出去玩?” 越千年幼时日子过得不怎么好,越剑兰身体病弱,生下越千年后月子没坐好,沉疴一股脑爆发出来,实打实的躺了小两年。 请的照顾的嬷嬷也主要是照顾越剑兰的,嬷嬷家里事情多,对越千年只能做到不饿死她,越剑兰常有伤寒,怕过了病气给她,也只把她关在别的屋里,最多能去院子里玩一会。 没出过院子,也没有人和她讲话,越千年自然而然成了这个样子。 越千年没听明白施乘云的意思,但不妨碍她双手合十的捧场:“玩。” 施乘云:“你又不是佛修,合掌做什么?” 将越千年的手摆弄呈抱拳的形状,施乘云才满意的给她穿鞋。 施乘云带她到离剑宗最近的一个名叫仙客来的小镇。 仙客来的存在比剑宗还要久远,但最早的时候这里并不叫这个名字,后来因为剑宗建立,常有修行者来去,便改成了仙客来。 有仙门的庇佑,仙客来繁华祥和,夜里也灯火莹莹。 夏季温暖,人们乐意出来游玩,街上的人比白天还多些。 杂耍、鲜花、傀儡戏,唱曲、拉琴、放河灯。 越千年看得目不暇接,施乘云抱着她慢悠悠的转,让她仔细看,选中了就付钱。 越千年拿着布老虎,高兴地蹬腿,施乘云也跟着笑。 施乘云顺道去了法衣店,打包了些成衣和头饰。 白色小绒球戴好几天了。 二人顺着湖堤走,湖堤这边很多小孩子,施乘云放她下来,让她和其他人玩。 刚一落地,越千年直奔卖糖水的小摊。 “小小姐,想要点什么?”卖糖水的奶奶弯腰笑眯眯的问。 越千年抻着脖子看了半天也看不到,明明有甜滋滋的味道。 她跑回去拽施乘云的一角:“师父帮我看一下。” 施乘云由着她拽,到小摊把她提溜起来。 “看吧。” 点了碗樱桃酪浆后,越千年找了张桌子小手一撑就爬了上去,稳当坐好后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施乘云。 施乘云却端着碗坐到了她对面。 越千年小口小口的吃。 施乘云想,既是出来玩那就让她玩够:“还想去哪里玩?” 越千年看着水里开出的荷花:“水里。” 施乘云:你认真的吗? “你乖乖吃,我们等会儿租条船去游湖摘花。” 越千年软软的回答:“好啊~” 糖水奶奶笑呵呵道:“小姑娘真乖巧,长得也俊。” 越千年有点不好意思,埋头吃宵夜。 施乘云却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施乘云轻车熟路的找到租船的地方,大船基本上已经在湖上了,便只租了条乌蓬小船。 他将船驶进荷花丛中,越千年兴致勃勃地摘花。 “师父,这个。”她还会指使施乘云。 施乘云折下花递给她。 越千年不仅摘了花,还摘了莲蓬,累的气喘吁吁。 越千年坐在船头,扒拉着花。 这个蔫了,这个掉花瓣了…… 终于她找到三支最漂亮的荷花,抱着荷花走到施乘云跟前。 越千年:“给师父。” 她补充:“最漂亮的。” 还是第一次有人送他花。 施乘云含笑收下:“谢谢年年,师父很喜欢。” 越千年笑出声,师父是除了娘亲外对她最好的人,她喜欢师父,所以师父开心她也开心。 等等,娘亲呢? 为什么从她醒来就没有看见了? 越千年楞在原地,她把娘亲弄丢了! 施乘云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凝固,眉头越拧越深。 是送花后悔了吗? 越千年看着他,然后两行眼泪就流了下来。 “呜哇——” 也不至于哭吧。 施乘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手忙脚乱的哄:“别哭别哭,怎么了?” 越千年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娘亲——不见了——” “没有不见,还在还在。” 施乘云记得她母亲应该是过世了。 越千年在施乘云再三保证下,逐渐平静下来,只是抽抽搭搭的掉眼泪。 “年年,你听我讲。” 施乘云忽悠她。 “小孩子到了一定的岁数都要上学,你知道吧?” 越千年抹眼泪点点头。 “你也不小了,所以你娘亲把你送来上学了。” 越千年:“那我长大就可以回去了吗?” 施乘云:“对对对,长大就可以回去了。” 越千年还觉得奇怪:“可是我不记得了。” 施乘云:“你这个年纪不记事,很正常。” 施乘云语气太过笃定,越千年轻而易举的被说服了。 施乘云拿袖子把她的脸擦干净,出来的急也没有拿手帕。 越千年在他肩头趴着,小船往湖中心漂。 湖中心约莫有七八条画舫,歌舞丝竹,不绝于耳。 越千年被这番热闹吸引:“去大船。” 施乘云驱使着不起眼的小船靠近,离得近了,直接脚尖轻点抱着越千年跳到了画舫上。 画舫的护卫立刻警惕的围了上来。 施乘云随手扔出一锭金子。 护卫长立刻眉开眼笑:“客人里边请。” 护卫将施乘云带到二楼雅座,跟管事的女人耳语几句。 女人打发走护卫后,理了理头发,便摇曳生姿的过去了。 “奴家阔兮,是画舫的管事,这位公子需要些什么?”阔兮一边笑一边看向他怀里的孩子。 带孩子来乐坊,不是个好东西! “来壶茶就行。” 阔兮应声下去。 楼下鼓点渐密,越千年扒着栏杆看。 胡笳声辽阔宽广,鼓声富有节奏,那些来自西域的舞娘露着腰腿臂膊,光着脚起舞,身上缠绕的金色细链随身体滑动,折射这暖黄的灯光。 一曲舞毕,台下的看客拍手叫好,金银瓜果鲜花纷纷投掷到台上。 越千年拿起杯子就想扔,被施乘云拦下。 “杯子会砸伤人,用你采的荷花吧。” 越千年用力将一朵荷花扔下去,投出的力气不太够,眼看半路就要掉下去,却陡然改变的方向,飘飘摇摇地飞到最中间舞女的身前。 舞女接下荷花,好奇的看过去,越千年站在椅子上露出一个头,冲她挥手。 舞女微微一笑,姿态优美地行礼后便优雅退场了。 越千年玩着玩着就没有精力了,在椅子上奇形怪状的睡着了。 施乘云留下一把碎银子就抱着越千年走了。 深夜的剑宗只有一点虫鸟啾鸣,施乘云没有御剑,顺着路慢慢往回走。 月光洒在石阶上,世界温柔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