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酉时初齐先生宣布下课的时候,越千年已经抬不动胳膊了。 施乘云来接她,连带着三个小师兄一起打包带走了。 越千年抖着胳膊吃了两碗饭。 饭后,施乘云拉了两个蒲团放在树下,叫她盘腿坐下。 “现在我教你引气入体。” “闭上眼睛。” “平心静气,灵台清明。” “就能感受到灵气的存在。” 越千年等了半天,都没有下文。 就这样吗? 她放缓呼吸,尽力让自己什么都不要想,感受,感受…… 好困啊。 一片漆黑中,一个小光点慢慢浮现,紧接着,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光点被越千年看见。 闭着眼也能看见吗,真的是看见的吗,还是臆想出来的? 施乘云看着眼前的越千年。 她闭着眼,身边围绕着被她吸引过来的灵气,显然不能被打搅。 施乘云等了又等,围绕在她身边的灵气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光点没入她的身体。 良久,越千年睁开眼。 施乘云:“应该感受到灵气了吧?” 越千年点点头:“但它进不到经络里。” 施乘云:“没道理啊,你经脉明明没问题。” 施乘云也不确定问题出在哪里,单灵根引气入体就跟呼吸一样自然,他当时一下子就成功了。 “你自己多试试,为师去找个人问问。” 说完就飘走了。 越千年回房间继续尝试。 灵气依旧围绕在她身边,甚至贴着她,却始终游离在身体之外,无法突破这层屏障。 反复几次,越千年索性躺下,开始思考问题出在哪里。 未果,抱着明天再试试看的想法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施乘云告诉她,无法引气入体可能是心境未到,需要注意修心。 之后把炼气期需要注意的事项叮嘱一遍后,就匆匆闭关了。 越千年独自吃完早饭去上课。 小苍山离主峰不算很远,但是又是上山又是下山的,非常消耗体力。 越千年到的时候,三位小师兄已经给她占好了座位,同座的风如晦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薛先生继续讲关于“道”的课。 昨天的“道”听起来像是规律,今天就说“道”的意志。越千年恨不得竖起八只耳朵听,越听越不解,只好乖乖做笔记。 罢了,回去再看吧。 还是像昨天一样,四人同去膳堂。 风如晦那筷子戳着盘中的菜,犹豫着开口:“师妹,你的身体是有什么问题吗?” 越千年:“没有啊,怎么了?” 百里插嘴:“她看起来很强壮。” 越千年哭笑不得,大盛女子以纤弱为美,她怎么都算不上强壮吧。 风如晦整理着措辞:“昨夜,师叔来找我师父,说你无法引气入体。” 越千年揉揉他的头:“师父说是心境未到,不必担忧。” 风如晦舒了口气。 程宁快嘴道:“听说有人好几年才能引气入体。” 百里回忆道:“对,之前外门林师叔,三年都没有引气入体。” 越千年好奇:“那他最后成功了吗?” 百里:“成功了,但是人没了。” 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师父不是说引气不会出现意外吗,难道是他后来出了事儿? 应该是这样,小孩嘛,说话都没什么条理。 越千年看着空了的餐盘,内心忧郁:“我再去要一份饭。” 程宁赞叹:“哇,你吃好多啊。” 越千年脚步一顿,这也不是什么值得赞叹的事情吧? 打完饭,越千年往回走,刚走两步就被围起来了。 越千年明知道他们气势汹汹是来找麻烦的,但看着最高到她胸口的一波小孩子,实在紧张不起来。 领头的一个男孩问道:“你就是抱月君新收的徒弟?” “谁?”越千年有一瞬间的迷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领头的男孩一下子生气了:“还装傻!” 此时程宁三人费力从外围挤进来。 程宁傻乎乎的提醒她:“抱月君就是你师父啊。” 百里和风如晦没开口,准备看他们想做什么。 越千年笑道:“对啊,我是施乘云新收的弟子,有什么事吗?” 领头的男孩名叫张华,他有一个表哥名叫衡清渠,是修仙世家衡家少家主,年少成名,资质非凡,张华有这样一位表哥,在外门同批弟子中,混的风生水起。 衡清渠一心想要拜执剑峰峰主古昀长老为师却被拒绝,后退而求其次欲拜抱月君施乘云为师,又遭无师徒缘分为由拒绝,只得在剑宗做一个内门弟子。 听说施乘云收了徒,衡清渠自然气恼非凡,张华便想着给表哥出出气。 张华不过十岁的年纪,便有了一二分嚣张做派:“我觉得你不配做抱月君的弟子,出来比划比划,输了你就滚出剑宗,怎么样?” 风如晦出声:“张华,越师妹从昨日才开始练剑修行,而你已经修行多年……” 百里拧着眉毛:“对,这根本不公平!” 越千年把几乎要跳起来的程宁按住,走到张华跟前,语气轻松地问道。 “我不配做抱月君的徒弟,那谁配?” 张华骄傲地回答:“当然是我表哥衡清渠。” 边上的人立马又眼色的附和:“对,像衡师兄那般少年英才才配得上。” 越千年继续问道:“那他怎么不过来?” 张华轻蔑道:“表哥气恼的紧,自然不想见你,更何况,收拾你我一个就够了。” 接着不耐烦:“有骨气有出来比划一下,别是怕了吧。” 越千年了然,原来是这位授意来试探她。 越千年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张华面前,男孩抽条晚,越千年的身影几乎将他整个笼罩住,他忽然感受到了压力。 越千年还是笑着说:“可是我还没引气入体,怎么比试?” 张华感到难办,她既然还没引气入体,那就显得他欺负人了。 不对,他就是来欺负人的啊! 调整好了心态,凶狠道:“那就乖乖挨打。” 话是这么说,周围簇拥着的人却没人敢动手,那可是亲传弟子啊。 越千年觉得他有点好笑:“衡清渠指使你来,没有告诉过你后果吧?” 张华:“才不是我表哥指使的,就是小爷我看你不爽。” 越千年慢条斯理问他:“衡清渠听说抱月君收徒很生气,然后却自己不来找我,派你这个表弟来找我麻烦。” “当然,他肯定没有直说,顶多是说两句‘这个人有什么能力’的话,然后不经意的提起,我俩同在蒙堂,让你注意一下我。” 张华汗都要下来了,因为衡清渠确实是这样的,甚至让他注意她都让她猜到了。 越千年俯身盯着张华的眼睛:“宗门禁止私斗,打起来我当然赢不了你,但你猜猜你会有什么后果,是被送去戒律堂呢?” 越千年拉长声音:“还是直接逐出宗门?” 张华确实没有考虑过后果,之前他也这样欺负过一些人,只不过都没被发现。越千年还算是凡人,欺凌凡人在至少在戒律堂关一年,张华一哆嗦,戒律堂的手段他可一点都不想领教。 逐出宗门就更糟糕了,他们家这一代就他一个有灵根的,要是被逐出剑宗,父亲只怕会打死他。 越千年站直:“我是我师父的第一个亲传弟子,你是在收拾我,还是在打抱月君的脸?” “你上赶着当他的马前卒,他可不一定会保你,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她都猜对了!内心的恐惧叫嚣着让张华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张华出身一般,只能靠姻亲与衡家攀上关系,但实际上他是个庶子,衡清渠待他并不热络。 张华心里也怀疑着衡清渠,却不敢细想。 恨恨的瞪了越千年一眼,招呼小弟道:“我们走!” 他带来的这帮小孩子本就是好斗分子,只对手说了几句话,张华就退缩了,觉得这个大人厉害得紧,也跟着跑了。 越千年微笑颔首:“慢走。” 人群尽散。 下午的课也马上开始了,四人边往回走边讨论。 程宁:“你好厉害。” 越千年:“是他不太聪明。” 风如晦不解:“你怎么知道衡清渠不会帮他?” 越千年解释:“这次来的全都是外门弟子,若是二人关系好,怎么回几个内门弟子都没结交到,更不可能让他在还不清楚我的底细的时候就过来。” 内门弟子服是黑色,外门弟子服是青色,很容易分辨。 她继续说:“他束发的布条和鞋子上的刺绣成色都一般,法衣我不了解,但腰间缀的玉佩有杂色,可见家世并非豪族,对他表哥没什么帮助。” 程宁和百里脑瓜都听得宕机了,毕竟才六岁。 风如晦比他俩大两岁,家里关系也更复杂,心思更深,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越千年看着他,怕自己会教坏小孩子,便又补了一句。 “不要想了,都是些不好的心眼。” 下午的剑术课,齐先生又教了崩剑、撩剑、挂剑、云剑等基本功。 本来就酸痛的手臂和腹部,在重复的练习下,开始发抖。 见动作越发偏离,越千年停下来,揉了揉右手手臂,站在原地缓了缓,感觉差不多了,继续练习。 齐先生看着身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越千年,小姑娘体力是差了点。 观察了一会,发现弟子们基本功都练习的差不多了。齐先生便开始下一步。 “停——” “基本功都差不多了,从今天开始,我们来学习摇光九式。” 又称入门剑法。 齐先生看向越千年:“你也看着。” 越千年点头收剑。 齐先生依旧没有用灵力,只是展示最基础的剑术。 先用正常速度演示一遍,然后逐一拆解分析。 第一招,醉里挑灯,自上而下的突袭招数,剑走轻灵,攻击隐蔽,适合开场试探。 第二招,斜阳晚照,先是斜行避开攻击,后以斜破直,攻击对方中路。 第三招,飞鸟投林,这招以速度见长,先格挡后变劲下击,险中求胜。 越千年十五岁的年纪,记忆力正处于巅峰时期,看一遍就能记得差不多。 但一练习就总觉得有点问题,好像不太协调。 齐先生淡淡地提醒她:“用腰部带动身体的时候,头和颈也要配合着动起来。” 越千年恍然大悟,但十几年的习惯哪是这么好改的,即便她刻意去控制了,还是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回到小苍山的时候,越千年已经想瘫在床上了,但还是挣扎着起来做饭。 菜尽量切小块,好熟。 米,洗洗上锅蒸。 火,不会生。 这不能怪越千年,她在侯府煲过几回汤,但都是配好的材料洗洗扔进去就可以了,火也不用她看着。 灶边有火石,打了几下火星落在干柴上都没留下痕迹,环视一圈,终于发现了一筐干草,灰头土脸的把火点起来后,越千年发现台面上有一个凸起的装置。 她按了下,按不动,扭了一下,灶底窜出火苗。 越千年沉默了一会,继续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