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扭头。 徐怀凛? 徐怀凛收起弓箭,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宋婉面前。 “宋姑娘,你没事吧?”徐怀凛关切道。 宋婉几乎是条件反射,屈身行礼道谢一气呵成:“幸得徐公子相救,无甚大碍。” 徐怀凛左右看一眼:“宋姑娘,此地混乱危险,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家吧。” “如此,便多谢徐公子了。” 共乘一马,宋婉不免犹豫了一下。 “你我未婚夫妻,不必多虑。”徐怀凛伸手欲扶宋婉。 宋婉没有拒绝的理由。 寥寥几句间外面的骚乱已经渐渐平息了,徐怀凛驭马从小道穿行,二人离的很近,宋婉裹着徐怀凛的披风。 就像徐怀凛没有问她为什么在那里一样,宋婉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 马停在侯府门前,宋婉道别后就看着徐怀凛离去。 侯府灯火通明,见遇险的小姐回来了,门房赶紧去通报。 宋司还未歇下,听见宋婉回来了,立刻让宋婉过去。 看着宋婉还算体面的样子,宋司舒了口气,开始盘问宋婉。 如劫走她的是何人,形貌如何,又是如何脱险的? 宋婉只道是被打晕后关在柴房,趁机逃跑,然后遇见了徐怀凛,歹人不以真面目示人,不知其形貌,用这般说辞打发了宋司后。 出来就看见了勾月和宿雨。 两个人一看见宋婉就急忙围了上去。看着勾月通红的眼圈。 宋婉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我没事。” 相携着回到兰轩。 担惊受怕的一天终于落下帷幕。 宋婉梳洗一番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不自觉的想着白天发生的种种。 徐家与三皇子生母家有姻亲,徐怀凛出现在那里应该不是偶然。 此番动静应该与三皇子脱不了干系,三皇子欲领功夺权,为什么要绑架她一个庶女呢? 事情闹得这么大,明天应该就能见分晓了。 第二天上午起了个大早,趁着不用请安,借口思念母亲,去独自打扫藏书楼。 勾月相当不放心她一个人,却抵不过宋婉的要求,只让婢女们在垂花拱门外守着。 小楼中,静无人声。 前两天拿过来的点心和衣服已经消失了。 “施公子?”宋婉放下洒扫用具,小声道。 “我在。”施乘云鬼魅一样从二楼飘下来。 宋婉有心理准备,倒是没被吓到。 只是,他看起来真的不怕冷,寒冬腊月的天气,他只穿了她送去的黑色外袍,还把毛领拆了。 果然是个狐狸精吧。 宋婉颔首致意:“施公子这两日住的可还习惯?” 施乘云不怕冷,还挺喜欢这清静的地方:“挺不错的。” “若有什么需要的交代我就好。”千万别乱跑。 “好。”施乘云说着,忽然盯着她的脸。 “有、有什么不妥吗?”宋婉紧张。 施乘云没有讲话,他居然在她身上看到了仙缘,两天前还没有的。又盯着她看了片刻,施乘云道:“我给你卜一卦吧。” 宋婉不明所以:“嗯?好。” 施乘云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枚铜钱,盘腿在地上坐下。 宋婉也跟着坐在地上。他没有施乘云那样的体格,是垫着披风坐的。 施乘云摸着铜钱,闭上眼,将铜钱抛出,双手快速结印,三枚铜钱好似被牵引,滞留在空中来回变化,最终落在地上。 听见清脆的落地声,施乘云睁开眼,眼神中犹带着凌厉。 施乘云看着铜钱,十分不解。 “施公子卜算的什么?”宋婉非常好奇。 施乘云看着她:“亲友缘。” “如何?” “亲疏,友近,易良师,很不错的卦象。”施乘云斟酌着说了大半,盯着师缘的卦象还是不太相信,卦象出现的那一刻,他有了感应。 卦象显示他二人有师徒之缘! 师兄师姐都有徒弟,他老早就想收个小徒弟了,但师父一直不让,说是缘分未到。如今遇到了有缘的徒弟,虽然年纪稍大了点,但是大器晚成嘛! 施乘云看着宋婉,越看越满意。 “我明年春成婚自然离家远,这易良师是什么意思,我会有一个老师吗?”宋婉问道。 施乘云惊讶,到手的徒弟就没啦:“我瞧你骨龄不过十四五,成婚恐怕有点早吧。” 十四五岁的年纪,修行太晚,成婚太早,施乘云看着眼前明显还在成长期的小姑娘,一时不知该如何。 宋婉只道:“是父亲的意思。” 施乘云反问:“你呢,你想嫁人吗?” 四下无人,宋婉在这种时刻都不会为难自己:“不想。” 施乘云看着她,表情温和认真:“那你想怎样?” 宋婉仔细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嫁人,谁也不想嫁。” 宋婉轻轻垂下头。 施乘云轻叹一声,柔声道:“没关系,这世上大部分人都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方向。” 宋婉:“多谢施公子宽慰。” 宋婉坐起来:“明儿就是除夕了,我把小楼打扫下,施公子也住的舒服些。” 看着宋婉拿着布巾忙上忙下,施乘云也拿着扫把,将楼上楼下扫了一遍。 小楼面积不大,打扫起来也不费事。 打扫完毕,宋婉向施乘云告辞。 施乘云忽然道:“你想修炼吗?” 宋婉心中一突,轻描淡写道:“想啊,凡人都想。” 只是狐狸怎么修炼,拜月吗? 施乘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走出去宋婉才想起忘了给他带点食物。 算了,反正他饿了自己会找吃的。 太阳已经出来了,是个难得的晴天,府里张灯结彩,来回采买,宋司被留下议事,罗氏被人情往来的礼单绊住,气氛平和热闹。 宋浅和林姨娘知道她平安回来的消息,赶在午饭前过来看她,三人一起用了午饭才散。 宋婉昨夜没睡好,便小憩片刻。 尚在睡梦中就被勾月喊醒,说宫里传旨来了。 宋婉赶紧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妥当,然后快步去中厅。 等宋婉跪好好,面白无须的大太监才慢悠悠宣读懿旨。 “皇后娘娘懿旨,兹有温博侯庶女宋婉,祈福遇刺,特赐皇恩,以安心神。” 把被绑架说成刺杀也算是堵住了悠悠众口, 接着有侍卫将一批锦盒呈上来。 众人磕头,宋婉:“谢皇后娘娘恩赐。” 罗氏照例给宫人们赏赐,一番寒暄后,送走了来客。 家宅之内,消息闭塞,宋婉不知道皇后此举用意:“母亲,皇后娘娘为何会赏赐?” 罗氏知她聪慧,只是稍微提点:“此次祈福事宜是由太子安排的。” “原来如此。” 皇后仪仗出行,太子调用羽林卫和城防司,以众人护周全。 所以出了这个纰漏,需要皇后出面安抚一下她。 罗氏道:“既是皇后娘娘赏你的,便由你做主吧。” 宋婉笑道:“左右女儿也用不上这些东西,母亲处置就好。”意思是充入公库。 罗氏颔首:“如此,先放在公中,等你出阁在把能用上的给你添置在嫁妆了。” 宋婉:“母亲想的周到。” 目送罗氏走远,宋婉发现,罗氏似乎没前几日气性大了,莫非宋暖暖的事情有所转机了? 等等,宋暖暖? 宋婉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也许与宋暖暖有染的人并非户部尚书之子金子瑜,而是三皇子,金子瑜曾是三皇子伴读,同进同出,林姨娘很有可能只看到金子瑜而误会了。 宋暖暖落水的消息一传出去,三皇子便知道宋暖暖私情暴露了,于是想利用它引开城防司的注意顺便除掉她,不料当日宋暖暖没去,假和尚不熟悉业务,或者不被信任,信息差下抓错了人。 那三个人中,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应该知道三皇子与宋暖暖的事,才会说出“事情这么多,脾气大也是正常的”这句话。 徐怀凛嘛,应该是双方接上头才知道的。关于他是特意赶过去还是偶然碰上的,宋婉并不关心。 假设宋暖暖对自己的婚事不满意,才能出众的三皇子恰巧需要身在户部的宋司相助…… 如此,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只是,究竟是宋暖暖胆子大,还是有人蓄意勾引,这就说不准了。 下午,三皇子平定叛乱有功与城防司失察的消息传到了每个朝臣的府中。 宋司回到侯府,带来了宋暖暖被指婚给三皇子的消息。 侯府小姐接连出事,三皇子与宋司心知肚明,三皇子不免要负起责任。 其中经过了怎样的博弈,宋司如何与三皇子交涉,宋婉不得而知,和她关系也不大。 宋司觉得自己解决了一桩糟心事又觉得没那么痛快。 于是宋司去了宝华院,将宋暖暖训斥一通。宋暖暖终是谋了个好前程,被训斥也不在意,只有罗氏想到三皇子曾起过杀心,不免有些忧虑。 新春佳节将至,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市井之间也比往常热闹,放眼望去,红彤彤一片。 至于那些叛乱的流民,便和贵人们脚下的雪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侯府的每处都挂上了红色灯笼,各式年货流水一样搬进侯府,瓜子果盘端上了每张桌子,各庄子铺子上的负责人陆续送来一年的收成和账本,打赏的茶点饴糖碎银子早早由管事的分装好,在交给各位主子。 绸缎庄送来赶制好的冬春新衣,一溜摆开,让宋婉过眼。衣服早就挑过样子了,也是量身定做,宋婉看没什么问题就都留下了。 接着又需要准备给其他人的新年礼,主要是给闺中交好的姑娘和侯府众人的。 就这样忙了几天,转眼就到了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