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平时的好吃,可还是吃了。
陈富贵没吃,又在喝凉水。
“爹,你为什么不吃饭?”苦根歪著脑袋问。
“爹在吃呢,你先吃。”
“我没看见你吃。”
“爹等你吃完了再吃。”
苦根不说话了,闷头吃饭。吃完饭,他把碗递给陈富贵,碗底还剩下一点糊糊。
“爹吃。”他说。
陈富贵看着碗底那点糊糊,喉咙堵得厉害。
正月初三,陈富贵决定进山。
他跟苦根说:“爹去山上找点东西,你在家等著,哪儿也别去。”
苦根正在炕上跟小布偶玩,头都没抬:“好。”
陈富贵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苦根坐在炕上,小布偶抱在怀里,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嘴里哼著不知道什么调子。
他关上门,走了。
山不大,但陡。陈富贵爬了十几年的山,对每一条沟、每一道坎都熟悉得很。他知道哪片坡上有野蒜,哪道沟里有野葱,哪片林子里有野菜。
可这个季节,山上光秃秃的,什么吃的都没有。
他在山上转了大半天,穿着单薄的衣裳,北风刮在身上,跟刀子割似的。手脚冻得发木,脚趾头都没知觉了。
他找到了一片葛藤,刨了几下,底下应该有葛根。葛根这东西能吃,虽然涩口,但好歹能填肚子。
他刨了一会儿,土冻得硬邦邦的,刨不动。他找了块尖石头当镐头,一下一下地凿。凿了半天,手磨破了,血渗出来,黏在石头把手上。
他到底把葛根刨了出来,有他小臂那么粗,两根。
又在旁边的山坡上找到了几棵野葱,虽然冻得蔫了,但还能吃。
还在石头缝里采了些地木耳,干巴巴的,用水一泡能发起来。
他把这些东西塞进背篓里,背篓装得满满当当的。心里头踏实了些,这些能顶两天的粮食。
他沿着山路往回走。
走到一处崖壁边上,路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他侧着身子,背篓贴著崖壁,一点一点地蹭过去。
一块石头松了。
他没踩稳,身子一歪,背篓里的葛根滚了出去,他伸手去够,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苦根在家里等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又沉到了山后面。
天黑了,陈富贵还没回来。
苦根趴在炕上,等著。他等了好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可他不肯睡。爹说让他等著的,爹回来了会叫他的。
他抱着小布偶,眼睛盯着门口。
月亮升起来了,从窗户缝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白印子。
门口还是没有动静。
苦根等得心慌了。他下炕,光着脚走到门口,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爹——”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爹!”他又喊,声音大了一些。
还是没人应。
他站在门口,风吹得他浑身发抖,鼻涕流下来了,他用袖子一把抹掉。
他开始哭。
可是哭了也没用,爹还是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李婶来敲门。
她昨晚听见苦根哭,以为出了什么事,天没亮就赶过来了。
推开门,苦根缩在炕角,小布偶攥在手里,脸上全是泪痕,眼眶红肿肿的,像是哭了一整夜。
“苦根,你爹呢?”
“爹爹去山上了没回来”苦根瘪著嘴,又哭了。
李婶心里“咯噔”一下。
她赶紧去找了几个男人,赵木匠、刘老头、王有财家的长工,一起进山去找。
他们在山上找了整整一天。
太阳偏西的时候,在崖壁下面的沟里找到了陈富贵。
人已经没了气息。
摔下去的,头撞在石头上,血把石头染了一大片,颜色已经发黑了,干了。身子蜷著,像是一个睡着了的孩子。背篓摔散了,葛根散了一地,野菜也碎了。
赵木匠蹲下来,看了看,叹了口气。
“抬回去吧。”
几个人弄了个简易担架,把人抬回了村。
苦根站在家门口,看见一群人走过来,看见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盖著件旧衣裳。
他没哭。他好像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直到李婶蹲下来,抱着他,声音颤抖地说:“苦根,你爹没了。”
苦根愣在那里。
他盯着那件旧衣裳看,看了很久。
然后他跑过去,掀开衣裳。
是爹。
爹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爹——”苦根喊了一声。
陈富贵没动。
“爹!你起来!”苦根伸手去拉陈富贵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硬邦邦的。
李婶把他抱起来,他拼命挣扎,两只手伸向陈富贵的方向,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