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滨海之后,日子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老周把何勇安置在了那个寸头男人提供的安全屋里,账本和u盘锁进了老周老家那个院子的地窖里——财财亲眼看着老周把东西用塑料袋包了三层,塞进地窖最里面的一个铁盒子里,上面压了砖头和旧木板。
“等时机成熟,”老周说,“再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财财不知道他说的“时机成熟”是什么时候,但他没有追问。追问了他也说不了。
他们回到了老城区的那个破房子里。老周照例躺在沙发上抽烟看电视,财财照例趴在狗窝里枕着小枕头睡觉。一切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有些东西变了。
老周开始认真训练财财了。
不是那种“咱俩凑合过”的敷衍训练,是真正的、系统的、有计划的训练。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做体能——不是跑圈,是更科学的那种。老周从网上找了一套工作犬的体能训练方案,结合财财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做了调整。爬坡、游泳、跳跃、耐力跑,每一项都卡在财财能承受的最大限度,但绝不会超过。
财财一开始是拒绝的。
他是一条想躺平的狗。上辈子卷没了命,这辈子好不容易当了狗,结果还要训练?天理何在?
但老周说了一句话,让他没法拒绝了。
“你不练也行,”老周蹲在训练场边上,看着趴在地上装死的财财,“下周月度考核,不合格的话,咱俩一起滚蛋。我被调去看大门,你被送去宠物学校。到时候你倒是能躺平了——在一个笼子里,一天溜一次,吃的都是最便宜的狗粮。”
财财想了想。
宠物学校。笼子。便宜狗粮。
不行。
绝对不行。
他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了训练场的起点。
老周嘴角动了一下,按下秒表。
“开始。”
财财的训练态度变了。从“能不动就不动”变成了“该动的时候就动,但绝不多动一分”。他不再故意拖慢速度,不再假装闻不到气味,但他也不会全力以赴。他给自己的定位是:刚好达到优秀线,但不超出。
老周似乎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但没有点破。他只是默默地给财财加难度——追踪路线更长了,搜爆的气味更淡了,扑咬的假想敌动作更刁钻了。
一人一狗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你不说破我装傻,我也不说破你知道我装傻。
就这么耗著。
周四下午,月度考核的通知下来了。
老赵在训练场上把所有训导员和警犬集合起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念了一遍考核的时间和科目。时间是下周三,科目包括服从性、追踪、搜爆和扑咬四项,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评分标准。
念完之后,老赵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老周身上。
“老周,”老赵说,“你留一下。”
其他人散了。小孙牵着闪电从老周身边经过的时候,闪电的尾巴翘得高高的,小孙的表情倒是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财财闻得出来——自信,或者说,胜券在握的从容。
闪电是基地的王牌,小孙是基地最年轻的优秀训导员。月度考核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对老周和财财来说,这是生死战。
老赵把老周叫到训练场边上,财财跟了过去,蹲在老周脚边。
“老周,”老赵开门见山,“我跟你说实话。基地的情况你也知道,编制紧张,经费有限。上个月上面给了指标,说要精简人员。”
老周没说话。
“你在这个基地八年了,”老赵说,“成绩一直不算突出。这次月度考核,如果财财的成绩还是跟之前一样,中不溜秋,那我保不住你。”
老周点了根烟。
“老赵,你是说——”
“我说的是,”老赵打断了他,“财财必须进前三。不是前五,不是前十,是前三。整个基地十二条警犬,你至少要排到第三。只有这样,我才有理由把你留下来。”
老周吸了口烟,没有说话。
财财蹲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心里在算账。
十二条警犬,排第三。闪电肯定是第一,那条史宾格豆包大概是第二或者第三,还有一条马犬叫“黑豹”,速度和爆发力都很强,也在前五之列。
要排第三,意味着他必须超过豆包或者黑豹中的至少一个。
而他现在,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只是一条“还行”的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永远排在第五第六的位置上。
这不是他故意装的吗?
现在好了,装过头了。
“我知道了。”老周说。
老赵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转身走了。
老周站在原地,抽完了那根烟。
财财抬头看着他的侧脸。老周的表情很平静,但财财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烟味,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楚的味道。压力、不甘、还有一点点的期待?
“听到了?”老周低头看财财。
财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