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掉。
在这些味道的底层,有一些新鲜的。
人。
至少三个人,从气味的新鲜程度判断,是今天早上进来的。他们走的路线是从主洞口进入,往矿洞深处去了。
还有一条狗,德牧,公的,成年。
还有一个人——不,不是那三个人之一,是另一个人。这个人的气味更旧一些,大概是两三天前留下的,但还清晰可辨。旱烟的味道,旧衣服的味道,还有一股很淡的、属于病痛的味道。
何勇。
财财的心跳加速了。何勇来过这里,而且不是路过,是待了一段时间。他的气味在通风口附近特别浓——他在这里坐过,或者躺过,把身上的味道留在了石头上。
但何勇现在不在这里。他的气味指向矿洞深处,和那三个人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财财犹豫了一下。
如果何勇已经往深处去了,那三个人也在往深处去,他跟着气味走,很可能会撞上他们。对方有三个人,一条德牧,还有枪。他只有一张嘴和四个爪子。
硬碰硬不是他的风格。上辈子不是,这辈子更不是。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退出去。老周在外面等著,何勇可能就在前面,账目可能就在何勇手里。如果让那三个人先找到何勇,一切就完了。
财财深吸一口气——用鼻子吸的,把空气里的所有气味都吸进了肺里。
他闻到了一个新的味道。
血。
不新鲜,大概两三天前的,量不大,但确实是血。味道从何勇的气味路线延伸出去,沿着主巷道往里走。
何勇受伤了。
财财不再犹豫了。他沿着巷道往前走,脚步很轻,爪子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耳朵竖着,捕捉著前方任何一丝动静——脚步声、说话声、呼吸声。
巷道很宽,大约三米,两边的岩壁粗糙不平,头顶上有时候高有时候低,最低的地方他几乎要趴着才能过去。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铁锈的腥味。
他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自然光,是人造光。手电筒的光,在巷道壁上晃动。
财财停下来,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探出半个头。
前方大约三十米处,巷道分成了两个岔口。左手边的岔口更宽,右手边的更窄。手电筒的光是从左手边的岔口里照出来的,而且不止一束——三束光在晃动。
那三个人在左手边的岔口里。
何勇的气味呢?
财财低下头,在地上闻了闻。何勇的气味也去了左手边。
但右手边的岔口里,也有何勇的气味——不是新鲜的,是很久以前的,大概几个月前。
何勇来过这个矿洞不止一次。他熟悉这里的地形,知道哪个岔口通向哪里。他可能在被追的时候,故意往左边走,引开那三个人,然后从某个暗道绕回右边。
财财决定走右边。
他贴著右侧的岩壁,从岔口拐进了右边的巷道。这边更窄,只有一米多宽,两边的岩壁几乎要贴在一起。头顶上有水滴下来,滴答滴答,落在石头上的声音在巷道里回荡。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闻到了更浓的何勇的气味。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
是呼吸声。
很近,就在前面几米处。
财财停下来,竖起耳朵。呼吸声很重,带着一种拉风箱一样的杂音——像是肺部受了伤,或者年纪大了,喘不上气。
他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和巷道壁之间的缝隙里,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蜷缩在缝隙里,身上盖著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帆布。他的脸上有很多灰,胡子拉碴,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出血。他的左手按著右肋,手指缝里有干涸的血迹。
何勇。
财财蹲下来,没有叫,没有动。
他在观察。何勇还活着,呼吸虽然重,但还算平稳。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可能是失血过多,也可能是好几天没吃东西。
财财需要叫醒他,但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那三个人还在左边的巷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折返回来。
他往前凑了一步,用湿鼻子碰了碰何勇的手背。
何勇的手指动了一下。
财财又碰了一下。
何勇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的眼神浑浊了一瞬间,然后变得锐利——不是普通人的锐利,是那种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之后才会有的、像刀锋一样的锐利。
他看到了一条狗。
德牧,蓝色的胸背带,上面写着“情感支持动物”。
何勇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他大概在想:为什么矿洞里会有一条戴着胸背带的德牧?
财财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用嘴叼住何勇的袖子,轻轻拉了一下,然后朝右边巷道的深处点了点头。
走。不能停在这里。
何勇盯着财财的眼睛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慢慢地、艰难地从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