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财财就醒了。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冷。山里的夜比城里凉得多,他又没有老周那样可以盖被子——虽然有,但他不会自己盖。他蜷成一个毛球,把鼻子塞进尾巴底下,勉强扛到了天亮。
老周也醒了。他大概根本没怎么睡,眼袋比平时更深了,嘴唇干裂,头发乱得像鸡窝。他坐在床边,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咳嗽了几声。
“你今天去,”老周说,声音哑哑的,“我不去。我在外面接应你。”
财财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毛,看着他。
“矿洞有好几个出口,”老周把手机地图打开,放大,用手指在屏幕上点,“这是主洞口,这是东边的侧洞,这里还有两个通风口。你从通风口进去,人进不去,狗可以。进去之后,找到何勇,或者找到他留下的东西。”
老周把烟掐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那个烟灰缸是塑料的,已经被烫出了好几个坑。
“但有一条,”老周看着财财的眼睛,“如果里面有危险,立刻退出来。东西可以以后再找,命只有一条。”
财财心说:我现在是狗,命确实只有一条,但我上辈子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
不过这话他说不出来,只能用尾巴摇了两下来表示“知道了”。
早饭是昨天剩的馒头和鸡胸肉。老周把馒头掰碎,泡在热水里,和鸡胸肉拌在一起,放在财财面前。财财吃了,吃得很干净——不是因为他饿,是因为今天需要体力,不能挑食。
吃完早饭,老周从双肩包里拿出一样东西,别在财财的胸背带上。
那是一个很小的圆形装置,比一枚一元硬币大不了多少,黑色的,上面有一个极小的孔。
“gps定位器,”老周说,“防水防震,电池能用四十八小时。我在手机上能看到你的位置。你要是遇到危险,就趴下别动,我会上来找你。”
财财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圆片,心想:你哪来的这些东西?又是朋友给的?你的朋友到底是干什么的?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老周已经拉开了门,朝走廊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他点了下头。
一人一狗出了旅馆。
天刚亮,镇上还没什么人。主街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一家早餐铺开了,冒着白腾腾的蒸汽。老周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财财跟在他脚边,鼻子闻著包子的味道,心里有点馋。
但他忍住了。今天不是吃包子的时候。
他们从镇子后面上了山,走的不是昨晚那条路,而是一条更偏的、从东侧绕上去的小径。老周说,那三个人可能在洞口附近守着,不能从正面上山。
小径很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露水打湿了财财的毛,也打湿了老周的裤腿。他们走得很慢,很安静,财财走在前面,鼻子贴着地面,时不时停下来闻一闻。
他在找昨天夜里闻到的那个气味——那三个人的气味。如果他们在这条小径上走过,会留下痕迹。
没有。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了矿洞东侧的山坡上。从这里往下看,能看到主洞口——一个黑色的半圆形缺口,像山体上的一道伤疤。洞口外面没有人,但财财闻到了人的气味,很新鲜,是今天早上的。
那三个人在里面,或者刚进去不久。
老周蹲在一棵松树后面,从树干的缝隙里观察洞口。他的手放在财财的背上,手指微微收紧。
“通风口在你左边,大概五十米。”老周压低声音说。
财财往左边看去。山坡上有一片乱石,石头缝里长著杂草。他上辈子来的时候,其中一个通风口就在那片乱石后面——一个直径不到四十厘米的圆洞,用铁栅栏封著。但那次来的时候,铁栅栏已经锈断了,洞口的铁丝网被人扯开了一个口子。
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去吧,”老周说,“小心点。”
财财看了他一眼,转身钻进了灌木丛。
他的身体在低矮的树枝下穿行,肚子几乎贴着地面。树叶刮过他的背,发出沙沙的声响,但风声和鸟叫声盖住了这些动静。
他找到了那个通风口。
铁栅栏还在,但已经歪了,从洞口脱落了一半。铁丝网被扯开了一个口子,大小刚好够一条狗钻进去。洞口边缘的铁丝上挂著几缕狗毛——不是他的,是别的狗的。
那三个人带的狗,也从这个通风口进去过。
财财的心沉了一下。
他侧过头,把身体压得很低,从那个口子钻了进去。
通风口里面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大约两米长,然后和矿洞的主巷道连通了。通道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不,伸爪不见五指。
财财的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适应了。狗的夜视能力比人好,但也好不到哪去,在这种完全黑暗的环境里,他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但他不需要看得太清楚。
他的鼻子比眼睛好使一万倍。
矿洞里的气味很复杂。铁锈味,潮湿的泥土味,蝙蝠粪的臭味,还有很浓的、属于时间的气味——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矿工留下的汗味,早就渗进了石头里,怎么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