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低头:“你也要去?”
财财又拍了一下。
“不行,太危险了。医院里人多眼杂,你一条狗进去太显眼。”
财财站起来,走到门口,用后腿站起来,前爪扒著门框,做了一个“站起来”的动作。
老周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懂了。
“你是说装宠物狗?”
财财放下前爪,摇了一下尾巴。
医院里带宠物狗探病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情感支持犬,治疗犬,这些东西现在越来越常见。如果财财戴上一个“治疗犬”的胸背带,表现得乖巧安静,大概率不会引起注意。
“你确定?”老周问。
财财坐得笔直,表情严肃。
老周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你上辈子到底是干什么的?”老周说。
财财没回答。
他没法回答。
但他心里说:刑警。跟你一样。
下午两点,老周和财财出发了。
老周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夹克,棒球帽,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他给财财穿上了一条蓝色的胸背带,上面缝著一个布标——“情感支持动物”。
胸背带是林苗苗之前送给财财的,说“训练的时候可以用”,一直没用上。现在派上用场了。
老周没有开车。他叫了一辆网约车,到了医院附近的两条街之外,然后步行过去。
财财走在老周脚边,步伐平稳,不东张西望,不闻地上的东西。他表现得像一条训练有素的治疗犬——安静、专注、不惹事。
他们在医院门口过了安检。保安看了财财一眼,老周主动说:“治疗犬,有证件。”保安没多问,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老孙住在住院部五楼,单人病房。
老周没有坐电梯。他带着财财走了楼梯,到五楼之后,从楼梯间的门缝里往外看了看。走廊里人不多,护士站在尽头,两个护士在低头写东西。
老周推开楼梯间的门,快步走向老孙的病房。财财跟在后面,爪子踩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病房门关着。老周敲了三下,一长两短。
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那天晚上的那个人——寸头,夹克,锐利的眼神。他看到财财,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老周进去。
“你怎么带狗来了?”那个人关上门,低声问。
“它有用。”老周说。
财财已经走到了病床边。
老孙躺在病床上,脸上还缠着纱布,一只胳膊打着石膏,身上连着各种管子。他的心电监护仪在发出平稳的滴滴声——他还活着,但脸色白得像床单。
老周在床边坐下,看着老孙的脸。
“他什么时候能醒?”老周问。
“医生说快了,”那个人说,“主要是体力透支,加上失血过多。伤口不致命,但感染了,烧了两天,昨天才退。”
老周点了点头。
财财蹲在床边,鼻子朝着老孙的方向。他在闻——不是闻病情,是闻气味。老孙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有药的味道,有伤口愈合的味道。
但还有别的味道。
一股很淡的、几乎要被消毒水盖住的味道。
铁锈味。血腥味。但不是老孙自己的血。
是别人的。
财财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站起来,靠近老孙的手。老孙的右手没有受伤,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有干涸的、已经洗过的痕迹。财财闻了闻那些痕迹——还是血,不是老孙的。
老孙打过人。
或者说,老孙在被袭击的时候,反击过,伤到了对方。
财财回头看了一眼老周。
老周正在和那个人低声说话,没有注意到财财的动作。
财财没有叫。他重新蹲下来,把那个气味存进了记忆里。
万一以后需要追踪那个袭击者,这个气味就是线索。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老孙的手指动了一下。
老周立刻凑过去:“老孙?老孙!”
老孙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他的眼神涣散了几秒钟,然后聚焦在老周脸上。
“老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在。”老周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老孙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低的声音。
财财竖起耳朵。
“何勇在大孤山”
大孤山。
财财知道这个地方。滨海市北边的一个镇子,靠山,偏僻,有很多废弃的矿洞和旧厂房。确实是藏人的好地方。
“大孤山什么地方?”老周问。
老孙的眼睛又开始往一起合。他太虚弱了,说出那个地名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老孙!大孤山什么地方!”
老孙的嘴又动了一下,但这次没有声音。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重新陷入了昏睡。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响,没有异常。他只是睡着了。
老周坐在床边,握著老孙的手,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