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财在柿子树下趴了一整夜。
不是失眠。狗不失眠。他只是脑子里在过信息,像上辈子整理卷宗一样,把所有线索一条条列出来,画成一张网。
孟庆国。物流协会。走私。八年前。线人之死。老周手上的疤。
这张网很大,大到不像一个警犬基地的废柴训导员能捞起来的鱼。
但老周要捞。
财财看了一眼屋里。老周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枕着胳膊,旁边摊著几张写满字的纸,手里还攥著那支笔。台灯没关,黄光罩着他,像一层旧照片的滤镜。
财财站起来,悄悄走进屋,跳上一把椅子,再跳到桌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他低头看那些纸。
老周的字还是那么潦草,但财财已经习惯了辨认。
20164-6 —— 搜集证据,锁定关键证人
20167 —— 证人死于车祸
20168 —— 上司叫停调查
20169 —— 继续秘密调查
201611 —— “意外”
时间线旁边,写着几个名字。除了孟庆国,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刘卫国”,老周当年的上司,现任滨海市公安局副局长;另一个是“何勇”,孟庆国的司机兼保镖。
财财盯着刘卫国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副局长。叫停调查。把老周调走。
这不是普通的上下级矛盾。
财财正在消化这个信息,老周忽然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松开,笔滚落在地,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财财僵住了,四条腿钉在桌面上,尾巴悬在半空。
老周没醒。
财财松了一口气,从桌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他把那支笔叼起来,放在老周手边,然后退回到柿子树下,重新趴好。
天快亮了。
他闭上眼睛,决定睡一会儿。
不是困。是明天——不,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老周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了柿子树的树梢。
他揉了揉脖子,从桌上直起身,看了一眼手边那支笔,皱了下眉。他记得笔掉在地上了,怎么又回到桌上了?
他看了一眼趴在柿子树下的财财。
财财在打呼噜。呼噜声不大,但很有节奏,像一个漏气的小风箱。
老周没多想。他把桌上的纸收好,塞进牛皮纸信封,放回双肩包里,然后去厨房烧水。
厨房很小,灶台是砖砌的,上面架著一口铁锅。老周在锅底倒了点水,把昨天带过来的馒头放在蒸屉上,盖上锅盖,生火烧水。
火苗舔著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财财被这个声音吵醒了。他睁开眼,闻到一股柴火味、馒头味,还有老周身上的烟味。
他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毛,走进厨房,蹲在灶台旁边。
灶台暖和。
老周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添柴。
水烧开了,馒头热透了。老周拿出两个馒头,一个自己吃,一个掰成小块放在财财的碗里。然后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块鸡胸肉,用锅里的开水烫了一下,切成条,放在馒头旁边。
“吃吧。”老周说。
财财吃了。鸡胸肉很烫,他一边吃一边哈气,嘴张得像一只喘气的蛤蟆。
老周看着他那样,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早饭,老周把碗洗了,把灶台收拾干净,然后从双肩包里拿出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接上电源,插上u盘。
“财财,过来。”
财财走过去,蹲在椅子旁边,仰头看着屏幕。
u盘里的内容比之前看的更详细。老孙不仅查到了孟庆国现在的活动轨迹,还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何勇,孟庆国的司机。
何勇跟了孟庆国十二年,知道所有事。八年前老周查案的时候,何勇就是孟庆国身边的“影子”,什么脏活累活都经他的手。
但老孙查到,何勇去年和孟庆国闹翻了。
原因不明。
结果明确——何勇失踪了。
不是被杀的那种失踪,是自己消失的那种。他带走了孟庆国的一部分账目,藏了起来,等著卖个好价钱。
老孙就是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何勇的,约了见面,然后老孙就出事了。
“老孙是在去见何勇的路上被人盯上的,”老周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说明那个中间人不干净,或者说,何勇身边有孟庆国的人。”
财财看着屏幕上的信息,脑子里快速运转。
何勇有账目。何勇和孟庆国闹翻了。何勇在躲。
这是整个案子的突破口。
但老孙已经被盯上了,老周也被盯上了。他们不能通过任何电子方式联系何勇,也不能通过任何中间人。
他们需要找到何勇本人。
而唯一可能知道何勇藏身之处的,只有一个人——老孙。
老孙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财财看着老周,老周看着屏幕。
一人一狗沉默了大约两分钟。
“我得去医院。”老周说。
财财用爪子拍了一下他的腿。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