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老赵说了一句明显在忍的话：“尽快。”
老周关了对讲机，低头看财财。
“差不多得了，”老周说，“老赵急了。”
财财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老人走失不是小事，晚上降温，真出事了不好。
他站起来，抖了抖毛，开始闻。
那个老人的气味在东边，偏北。气味轨迹很清晰，像一条浅灰色的线，在空气中缓缓飘散。老人走得慢，步子小，所以气味的间隔很短。
财财顺着那条线往前走。老周跟在后面，脚步不急不慢。
走出小区，穿过一条马路，进了一条巷子。巷子里有几家小店，小卖部、修鞋摊、早餐铺。老人的气味在这里拐了个弯，进了修鞋摊旁边的窄巷。
财财跟着气味走。窄巷尽头是一道铁门，半开着，里面是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房子都空了，窗户破著，墙上写着红色的“拆”字。
老人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浓了。
财财加快了脚步。穿过两排空房子，在一个墙角，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老太太，穿着灰色毛衣，蜷缩在墙角，头靠着砖墙，眼睛闭着。
财财回头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已经跑上来了，看到老太太，立刻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老周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人在这儿！”
他拿起对讲机：“找到了，东边棚户区，最里面一排。人没事，还清醒。”
对讲机里传来老赵的声音：“收到，救护车马上到。”
老周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老太太身上。老太太睁开眼睛，眼神浑浊，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财财，忽然笑了。
“小狗，”老太太说，声音很轻，“好漂亮的小狗。”
财财蹲在她旁边，让她摸自己的头。老太太的手很凉，干枯得像冬天的树枝，但摸得很轻，很温柔。
“我家以前也养过狗，”老太太说，“大黄，可聪明了。”
老周在旁边没说话。
财财也没动，就让她摸著。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的奶奶。奶奶也养了一条土狗，叫旺财。奶奶走的那天，旺财趴在门口，三天没吃东西。
救护车来了。急救人员把老太太抬上担架，家属赶过来，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哭着道谢。
“是这条狗找到的？”女人看着财财。
老周点头。
女人蹲下来，想摸财财的头，财财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太喜欢陌生人的触摸。老太太是例外。
老周把财财牵走了。
回去的路上，老赵在前面开车，老周坐副驾驶，财财在后座。
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财财：“这狗可以啊，第一次出警就找到了，比闪电都快。”
闪电和小孙还在西边转悠，到现在没找到。
老周没接话。
老赵又说：“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带不好狗吗？这不挺好的？”
老周点了根烟，摇下车窗，让烟飘出去。
“运气好，”老周说，“狗鼻子灵，跟我没关系。”
老赵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财财趴在后座上，心想：坏了。
第一次出警就找到了，这不符合他的“最低限度努力计划”。按照计划，他应该拖到其他狗找到之后再“凑巧”发现，或者根本找不到，让闪电出风头。
现在好了，闪电还没找到，他先找到了。
这下老赵肯定觉得他行了。
下次再有任务，第一个被拉出来的就是他。
财财把脸埋进爪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老周问，“累了？”
财财没抬头。
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想当一条咸鱼，怎么就这么难？
回到基地，林苗苗牵着琥珀迎上来。
“听说你找到人了？”林苗苗蹲下来，看着财财，眼睛亮亮的，“第一次出警就立功，厉害啊。”
琥珀趁机凑过来，又想舔财财的脸。财财这次没躲开——主要是没来得及。琥珀的舌头啪嗒一下糊在他脸上，湿漉漉的，带着一股肉干味。
财财用爪子擦了擦脸，面无表情。
林苗苗笑出了声，声音很好听。
“财财，”林苗苗说，“你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财财心说：不要咒我。
他只想成一条大事不干的狗。
远处的训练场上，闪电和小孙终于回来了，空着嘴，没找到人。小孙的脸色不太好，看到财财趴在树荫下休息，眼神更复杂了。
财财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睁眼。
他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怎么才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继续保持平庸？
答案是——不可能了。
从今天开始，他已经进入了基地的“重点关注名单”。
接下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但至少今天。
至少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