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家,刷新了李腾飞对人类居住环境的下限认知。
那是一套位于老城区的两居室,楼梯间没有灯,楼道里堆著邻居的酸菜缸和废纸壳。老周夹着他爬了四层楼,每一步都踩得楼梯吱嘎作响。
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混合著烟灰、方便面、霉味和单身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腾飞被夹在老周胳肢窝底下,整条狗都僵住了。
客厅不大,沙发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那是老周长年累月躺出来的形状。茶几上摆着三个外卖盒——从干燥程度判断,最底下那个至少是一周前的。电视开着,播的是某地方台的购物频道,主持人正声嘶力竭地喊著“只要九九八”。
阳台上晾著两件警服,和三条内裤并排挂著。
墙角有一个狗窝,崭新的,标签还没撕。旁边放著两个新碗,一个装水一个装粮。
老周把他放下来,指了指那个狗窝:“你的。”
然后自己走向沙发,一头栽进那个人形凹陷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李腾飞站在客厅中央,四条腿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地方比他上辈子租的那个隔断间还破。
但狗窝是新的。
碗是新的。
老周给自己买了那么多东西,但没有一个是为自己准备的。
李腾飞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走过去,用鼻子闻了闻那个狗窝。布料是棉的,洗过,有洗衣液的味道。窝里还塞了一个小枕头,软乎乎的,大概是老周从自己床上拿下来的。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老周从沙发上传来闷闷的声音,“就买了灰色的,耐脏。”
李腾飞转头看他。
老周已经闭上了眼睛,但嘴还在动:“明天我带你去认认路,哪能拉屎哪能尿尿。这小区查得严,别在楼道里解决,楼下大妈会骂。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碗里有粮,水我新换的。”
顿了顿。
“对了,晚上别叫。我睡眠不好。”
然后又补了一句:“叫也没关系,反正我醒著也是醒著。”
李腾飞看着他。
这个男人的眼袋确实很深,深到像被人打了两拳。皮肤蜡黄,嘴唇干裂,手指上有烟熏的黄色。
他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李腾飞默默地走进了狗窝,转了两圈——这是狗的本能,他控制不了——然后趴了下来。
那个小枕头,确实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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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李腾飞被一阵香味熏醒了。
不是狗粮的味道。
是人饭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看到厨房的灯亮着。老周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警服,正往锅里打鸡蛋。
油花溅出来,老周往后躲了一下,骂了一句脏话。
李腾飞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老周低头看了他一眼:“起了?等会儿,马上好。”
李腾飞注意到灶台上放著两个盘子。一个盘子里是煎蛋和馒头片,另一个盘子里——是白水煮的鸡胸肉,切成了小块,晾在一边。
他盯着那个鸡胸肉的盘子。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面无表情地说:“别想多了,是超市打折买的。”
李腾飞没动。
老周转过头去翻鸡蛋,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李腾飞心想:这人真不会撒谎。
上辈子他审过那么多嫌疑人,没人能在他面前藏住事。老周这蹩脚的“打折”借口,漏洞大得像筛子。
但他没拆穿。
主要是他没法说话。
一人一狗在沉默中吃了早饭。老周吃煎蛋馒头片,李腾飞吃鸡胸肉。吃到一半,老周忽然掰了一小块馒头,放在李腾飞碗里。
“尝尝,”他说,“老面馒头,我专门去城西买的。”
李腾飞看了看那块馒头,又看了看老周。
然后低头吃了。
说实话,这是他重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不是鸡胸肉不好吃,而是——他已经很久没有作为一个“人”吃过饭了。
那块馒头嚼在嘴里,是粮食的味道,是人间的味道。
他吃完之后,发现老周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你吃馒头的样子,”老周说,“像个人。”
李腾飞心里猛地一紧。
老周已经收回了目光,端起盘子去厨房了。
“走吧,”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今天去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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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小区不大,是老旧的职工家属院,住了不少退休老人。
老周牵着他走在小区里,逢人就点头,但不会多说话。那些大爷大妈看他的眼神,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一点“这人不怎么正常”的意思。
“老周啊,”一个穿花棉袄的大妈叫住他,“听说你养狗了?”
“嗯。”
“警犬?”
“嗯。
“那你以后就不孤单了。”
老周没回答。
大妈又看了看李腾飞:“这狗真精神,以后能立大功吧?”
“立什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