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腾飞最后的记忆,是一摞半人高的卷宗和第三杯美式咖啡。
胃绞痛传来的时候,他还在敲键盘写结案报告。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他想再撑一会儿,把最后两页写完。
然后世界就黑了。
再然后——
有什么湿漉漉、热乎乎的东西在舔他的脸。
李腾飞费力地睁开眼,一张巨大的、毛茸茸的、吐著舌头的狗脸正怼在他面前,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对方鼻孔里的鼻屎。
那是一张金毛的脸。
母的。
正在舔他。
“啊——!”
李腾飞发出了一声自己都没想到的尖叫。但那声音不对劲——不是人类的声音,是尖锐的、带着奶味的狗叫声。
“汪呜——”
他整个人(整条狗?)从地上弹了起来,四条腿(四条?!)一阵乱蹬,连滚带爬地翻出去两米远,后脑勺(后脑勺?)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疼。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脚。
不,不是脚。是爪子。
黑色的、肉垫粉嫩的、毛茸茸的狗爪子。
四只。
李腾飞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人类历史上最剧烈的一次死机。
“呜”那只金毛凑过来,歪著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没事吧”的关切。
李腾飞张了张嘴,想说话,发出的只有“呜呜”和“汪汪”。
他绝望地闭上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李腾飞,刑警大队最年轻的缉毒英雄,连续三年考核优秀,上个月刚立了个人三等功——现在变成了一条狗。
不对。
他再次睁开眼,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铺着干草的围栏,旁边还有七八只毛茸茸的小狗崽,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打架,有的在啃墙皮。空气里弥漫着奶味、干草味和狗粮味。
远处传来男人的说话声和犬吠声。
墙上挂著一个牌子:滨海市公安局警犬基地·幼犬繁育区
李腾飞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在旁边的水盆里。
一只德国牧羊犬幼崽。黑白相间的毛,耳朵还没立起来,耷拉着像两片饺子皮。眼睛又大又圆,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
他现在的表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眼神死了”。
李腾飞用了整整三分钟接受现实。
他前世看过的网文告诉他,这是重生。
但他记得别人重生不是当皇帝就是当首富,最差也是个赘婿——赘婿好歹是人。
他呢?
一条狗。
连手都没有的狗。
“呜”那只金毛又过来了,这次叼著一个玩具球,放在他面前,尾巴摇得像直升机。
李腾飞看着那个球。
他知道这只金毛的意思——陪她玩。
他是警队的精英,是破案的天才,是人中龙凤。
他不可能陪一只金毛玩球。
绝不可能。
五分钟后,李腾飞叼著球,被金毛追着满围栏跑。
不是他想玩。
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看到球,就想叼;看到摇尾巴的狗,就想跟着跑。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李腾飞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你上辈子抓过八个毒枭,现在在陪狗玩接球?
但尾巴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
真他妈的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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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李腾飞搞清楚了现状。
他是这窝幼犬里最壮的一只,血统纯正,父母都是功勋警犬。基地的教官们对他寄予厚望,管他叫“雷神”——据说是预备役里最威风的名字。
李腾飞对这个名字的评价:土。
但他没法抗议,因为他只会汪汪叫。
这三天里,他观察了周围的环境。滨海市公安局警犬基地,占地不小,有训练场、犬舍、医疗室,大概养著三十多条警犬。教官们穿著作训服,走路带风,对狗比对人都亲。
而他——现在被编号为“a-07”,代号“雷神”,是这期幼犬里最被看好的一个。
教官老赵每次来喂食,都会蹲下来摸他的头:“雷神啊雷神,你以后可是要当警犬王的,多吃点,长得壮壮的!”
李腾飞心想:当什么警犬王,我是要当人的。
然后他低头把盆里的狗粮吃了个精光。
——不是他想吃,是这破身体一到饭点就饿得发慌,胃比闹钟还准。
今天是个大日子。
基地要举办“幼犬分配仪式”——简单说,就是训导员们来挑狗,一人领一条回去配对训练。
李腾飞被从围栏里拎出来,放在操场的草坪上。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四只同期幼犬,一个个精神抖擞,尾巴翘得老高,恨不得在脸上写“选我选我”。
李腾飞趴在地上,打了个哈欠。
他不在乎谁选他。反正不管谁选,他都是这条狗。他的计划很简单:装傻、装笨、装不行。等基地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