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际,远方一声长啸遥遥传来。
啸音雄浑沉厚,自远处滚滚而至,震得林梢的枝叶都簌簌震颤不休。
双雕闻听啸音,齐齐仰首长啸呼应,攻势愈发凶猛,奋力扑击李莫愁。
李莫愁脸色微变,已然辨明来人——郭靖!
此人一招降龙十八掌于千军万马之中纵横来去,悍勇无双。
她独身对峙郭靖尚可周旋,可其身旁尚有黄蓉相伴。
那黄蓉智计无双,刁钻难料,比十个武林高手加起来都难缠。
心念及此,她拂尘猛然一震。
万千银丝骤然铺展于身前,织就一片银网,逼退两头白雕,身形顺势向后飘纵三丈开外。
双脚落定,她冷眼扫过程英、陆无双二人,语调凛冽如寒冰。
“今日暂且饶了你们性命,他日重逢,便不止冰魄银针这般简单了。”
话音落罢,她拂尘轻扬,杏黄倩影纵身跃上树梢,数度起落腾挪,转瞬隐没于密林深处。
双雕追出数丈,听闻一声呼哨,盘旋一圈,敛翅落于郭芙身后。
郭芙抬手轻抚雕翼,胸脯兀自剧烈起伏,神情混杂惊魂未定与几分自得。
她的目光被白雕牵动流转,方才留意到自槐树后探出半个身子的杨过。
见其赤著双足,发丝湿漉漉未干,衣衫歪斜凌乱,只道是迷途流浪的乞儿,当即蹙起鼻尖,转头别开面庞。
武氏兄弟依旧跪伏于亡母身侧,痛哭声渐渐低落,只剩沙哑哽咽。
大武举袖拭去泪水,伸手欲牵弟弟臂膀,却被小武一把甩开。
小武紧紧攥住母亲冰凉的手指,唇齿频频颤抖,一遍遍低声唤著“娘”,仿佛呼唤的次数多些,娘亲便能应他一声似的。
恰与此刻,两道身影自林外倏然掠至,身法迅疾绝伦。
为首男子身形魁伟壮硕,浓眉朗目,落脚踏地之时轰然一响。
身侧女子容貌秀美玲珑,眉眼如画,一袭浅青长裙衬得身姿窈窕,风韵犹存,她步履轻灵,足尖轻点落叶,悄无声息。
来者正是郭靖与黄蓉!
郭靖目光扫过林间空地。
先落于双雕身上,见二禽安然无恙,稍稍放心,随即掠过郭芙与武氏二子,最后落向枯槐之下。
树旁陆无双正扶著程英,适才遭李莫愁一击重摔,此刻兀自虚弱难支。
随后他转头望向倒地不起的武三娘。
眉头骤然紧蹙,跨步蹲至武三娘身侧,探指轻搭颈脉,面色瞬间沉凝如霜。
“是冰魄银针之毒。”
黄蓉立在他身后,只瞥一眼伤口,便已然断定。
“此毒直窜心脉,一旦入体,至多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大武猛地抬头,满面泪痕狼藉,声音嘶哑哀求:“郭伯母,救救我娘!求求您救救我娘!”
黄蓉默然片刻,终是缓缓摇头。
“太晚了,武大嫂剧毒已然侵入心脉,纵使仙人亲临,亦是回天乏术。”
大武怔怔凝望着她,眸中仅存的一点光亮,一寸寸黯淡熄灭。
他垂首不语,哭声已然枯竭,只将脸庞埋入母亲肩头,单薄肩头不住微微抽颤,凄楚难言。
郭芙站在一旁,唇瓣微张,欲言又止。
她自幼娇养,向来随心所欲、无忧无愁,何曾见过这般凄惨光景。
眼前生死零落、至亲疯癫、兄弟悲恸欲绝,一时全然无措。
心底惶然之下,她悄然挪步挨至郭靖身侧,轻轻攥住了父亲的衣袂。
异变突生于此!
树梢之间,李莫愁身形再度浮现,其人并未远去分毫。
方才拂尘银芒逼退双雕之际,她便暗定心思,预备折返发难。
她深知郭靖黄蓉亲临此地,自身优势顷刻消散。
可一想就此一无所获抽身离去,心中便万般不甘。
那浅绿罗裙的幼女骨骼资质上乘,性子执拗刚烈,倒是个适合调教的坯子。
她决意要掳走此女!
但若要掳人安然脱身,必须先牵制郭靖夫妇,使其无暇追赶。
她拂尘倏然高举,银丝漫天舒展,三枚冰魄银针瞬间破空激射!
此番她倾尽十成功力,针身幽蓝的毒光愈发浓郁,暮色之下拖曳出三道蛛丝般的纤细尾迹。
三枚毒针分头袭杀!
一枚直指郭芙的咽喉;一枚直刺大武的心口;余下一枚,径直朝向方才踏出槐树阴影的杨过飞去。
这一记针袭,全然出乎杨过意料。
他适才心神全系于初至的郭靖夫妇身上,心底尚暗忖著上演一段“刷脸”认亲的戏码。
未及反应,眼角余光倏然掠来一抹幽蓝冷芒。
流光纤细飘忽,快若风中断裂的蛛丝,悄然无息。
他体内炁机反应甚至快于思绪。
丹田炁机陡然奔腾上涌,收敛全部心神,构建逆生状态。
仿若身体遭受猛然一推,身形骤然向旁侧扑跌而出。
这一势并非轻巧闪避,而是实打实的重重砸落!
他结结实实砸入厚密落叶堆中。
右肩先坠地承压,紧跟着后脑狠狠磕在凸起树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