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死死抵住防盗门,后背的汗衫已经湿透,贴在脊梁骨上冰凉一片。
门外抓挠声和嘶吼声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金属门板上的划痕密密麻麻,最深的几道已经见了铁皮。
他没敢想这门还能撑多久。
李娟的声音从卧室飘出来,压得很低,怕被门外的听见。
他回了一句,嗓子发干,
他在供电局干了十二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用肩膀顶着自己家的门板来保命。
今天下午小区第一个炸的是楼下张大爷,突然发疯咬了他老伴,然后整栋楼都乱了。
他拉着李娟和丫头冲进屋反锁了门,眼睁睁看着对门邻居被两个浑身是血的东西扑倒在走廊里。
他试过打110、120、单位值班室,全不通。
电视和手机先是花屏,然后干脆黑了。
家里只剩这一道门,门外面是那些东西,门里面是老婆孩子。
门一旦破了,他就先送娟儿和丫头走。
他自己最后。
不能变成怪物,绝不。
就在这时,客厅茶几上那台老收音机突然&34;滋啦&34;响了一声。
王建国一愣,冲过去抄起来。
他爸留下来的老物件,用干电池的,里面没有一块芯片。
他本来只是想多留个听动静的渠道,没想到这个时候它能出声。
他拧大音量,一个断断续续的人声从喇叭里挤出来:
他手一抖,差点把收音机摔了。
李娟抱着女儿走出来,看见他那样,愣在卧室门口:
王建国抬起头,满脸泪痕,嘴角却往上扯了一下。
他冲李娟举起收音机:
李娟接过收音机听了一会儿,眼泪下来了,但她没哭出声,只是把女儿搂紧了一点。
女儿仰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伸手去抹李娟的脸:
王建国蹲下来,跟女儿平视,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外面的城市已经暗透了,零星几处火光在远处跳,像有人在黑纸上烧了几个洞。
他转身把客厅的沙发推到门后,又把衣柜挪过来顶上去。
两个多小时里他第一次觉得手上有了力气。
惠东区,惠宁大超市,二楼仓库。
刘国强靠在铁门上喘匀了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铁门被外面的东西撞得每隔几分钟就闷响一声,但暂时还扛得住。
他数过,仓库里算上他,十二个人。
三个是自己手底下的员工,剩下全是顾客,两个老人,一个肚子挺得老高的孕妇,不知道几个月了。
一楼大厅里少说上百只丧尸在逛。
他透过楼梯门上的小窗看过一眼,那些东西拖着步子转来转去,撞到货架就停下来啃,啃不动就继续晃。
通往二楼的楼梯门被他们从外面拍得咚咚响,好在铁门是朝里开的,锁扣够结实。
刘国强想不出办法。
超市有物资,但物资在货架上,货架在一楼,一楼全是那些东西。
他们这十二个人被困在这间仓库里,像关在笼子里的猪,等著外面决定什么时候宰。
没人看他。
所有人都盯着地板或者墙角,像在等什么结束。
就在这时,仓库角落货架顶上,一个巴掌大的广播喇叭突然&34;滋滋&34;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抬了头。
刘国强站直了,后背离开铁门。
沈维桢的声音通过那个老喇叭传出来,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有人拿手指头直接戳在耳膜上。
有两个员工已经站起来了,那个孕妇从墙角坐直了身体,手按著肚子,眼睛直直盯着喇叭的方向。
惠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五楼。
陈丽正在给一个三岁的小男孩换退烧贴。
小孩烧得嘴唇起了皮,身上烫得像块炭,缩在被子里不哭不闹,已经哭不动了。
他父母都没了,上午还在病房里陪床,中午就变成了走廊里那些东西。
陈丽心里有数,五楼一共十六个人,六个医护,十个病人,三个躺床上动不了的。
物资撑不过三天。抗生素还剩三盒,退烧药两瓶,纱布绷带拆了最后一卷。
水暂时还有,卫生间接出来的自来水,烧开了能喝,但储备的桶装水已经空了。
爆发时她正在护士站交接班,走廊那头突然炸了锅。
病人和家属到处跑,后面追着的东西越来越多。
她带着能跑的人躲进五楼重症监护室,用病床和柜子堵了门。
到现在两个多小时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就没断过。
陈丽从药箱里抽出最后一盒阿莫西林:
就在这时,住院部楼下广场上的大喇叭猛地响了一下,电流声尖锐得像刀子划过玻璃,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广场那边传过来,音量够大,五楼窗户关着都听得见。
陈丽冲到窗边,额头抵著玻璃,一手撑住窗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