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里。
热浪混着尘土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爆破组的工作人员戴着安全帽,正猫着腰,在断壁残垣间做最后的排查。
“二号爆破点安全!”
“四号爆破点引线正常!”
由于昨晚通宵埋设炸药,今天一早,为了安全起见。
爆破组又一遍把引线一根根理顺,炸药点位反复核对。
场景组也是,这次确实下了血本。
整片拍摄基地被生生造成了人间炼狱,倒塌的砖墙被熏得黢黑,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弹坑。
光是站在外围,都感受到那股浓烈的战乱压迫感。
对讲机里传来呲啦呲啦的电流声。
“孔导,爆破组已就位,可以随时起爆。”
“好。”孔生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大喇叭。
“各部门注意!最后一场。”
“action!”
随着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整个片场的空气骤然紧绷。
镜头推移。
肖湛饰演的得闲,满脸血污,正死死踩在屋顶摇摇欲坠的瓦片上。
他双眼通红,胸口死死顶着沉重的反坦克炮。
粗糙的炮筒在他胸前压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但他没有退缩半步。
面对下方敌军坦克,他视死如归地扣下了扳机。
对着下边就是一顿突突。
轰!
随着第一枚定向炸药精准引爆。
不远处的道具坦克当即被火光吞噬,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裹挟着滚滚黑烟直冲云宵。
随后,其他几处房屋里埋设的炸药也相继炸开。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整个片场简直沦为了炼狱般的真实战场。
泥土混合着焦糊味,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
孔生紧盯着屏幕,手里的佛珠停了。
“切二号机位,给大河原特写!”
镜头飞快推近。
屏幕里,伊正满脸的泥污与血痂,手里死死抱着那个铁盒子,一瘸一拐的朝着村外逃去。
此时的大河原,虽然双眼瞪得老大,瞳孔却在剧烈涣散,一副被吓丢了魂的模样。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喘息。
手指死死抠住铁盒子的边缘。
宛如魔怔了一般,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田迪……玄黄!”
“五舅……洪荒!”
“过江滴时候。”
“我……”
“一直在,确认方向。”
这几句台词一出,监视器后的孔生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伊正的语调极度怪异,那种浓重的岛国口音里,夹杂着绝望、癫狂,甚至还有一种诡异的神经质。
这么多天拍摄下来,伊正的台词功底肉眼可见地疯涨。
这几句佐味国语,说得简直能以假乱真。
孔生深吸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演鬼子,还特娘的得是伊正!”
他心里暗自庆幸,当初只花了两百万就把这小子签下来,简直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等电影上映,光是这一组镜头,就足够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屏了。
站在一旁的副导演,这会儿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马屁话,打算等孔生一开口就接上去。
可现在,那些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监视器,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作为圈里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拍马屁只是副业。
能混到副导演这种位置,他其实是懂戏的。
镜头里的伊正,这哪里是在念台词?
这简直是在重塑灵魂!
这场戏是全片大结局,大河原彻底败北。
原本在修订脚本的时候,导演的要求就极为苛刻。
必须演出败兵之将的慌不择路,同时还要带出那种信念崩塌后的精神失常。
慌乱、绝望、疯癫。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要在这一刻揉碎了塞进一个镜头里。
别说伊正只是个新人了,这对任何一个老戏骨来说,都是地狱级的难度。
可伊正呢?
他居然演得如此信手拈来!
没有任何刻意的嘶吼,全靠眼神的涣散和肢体那种不协调的颤斗,就把一个穷途末路的小鬼子给演活了。
副导演咽了口唾沫,心里暗自惊骇。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圈子里有这号人物?
就凭这一个镜头,明年的最佳男配角提名,绝对有他一个席位!
而此刻,镜头里的伊正,表演还在继续。
他抱着盒子,直愣愣地从角落里窜了起来。
脚下拌蒜,跟跄着往前跑。
可他这一跑,整个监视器后面的人,呼吸都停了一拍。
顺拐了!
伊正竟然在这样的一个镜头里顺拐!
副导演不自觉的转头看了一眼孔生。
只见孔生不光没有半点喊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