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生这一嗓子喊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视死如归？
这词儿他刚才是脱口而出的。
可仔细一琢磨，这词还真就用的恰如其分。
你看鬼子那边一个个的。
眼睛通红，咬着牙，有的甚至把剌刀都给上了。
那股子劲，不是演出来的。
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
孔生拍了这么多年戏，什么样的演员没见过。
那种表演痕迹很重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刚才监视器里那帮鬼子群演，愣是让他挑不出一丝演的成分。
就好象真的站在战场上。
真的在拼命。
这已经不是入戏了。
这特么是入魂了！
一帮一天一百二的群演，能演出这种效果？
孔生越想越不对劲。
他猛地转头，朝后面喊了一嗓子。
“老秦！”
“你特么的给我过来！”
秦队正蹲在场边嗦面条呢。
听到这一嗓子，面条直接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咳咳咳！”
“咋了孔导？”
孔生没说话。
手一指监视器。
十几个鬼子群演，一个个面目狰狞。
有的龇牙咧嘴，有的青筋暴起，有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那架势，别说群演了，就是正儿八经的专业演员也未必能有那个劲儿。
“老秦你给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又特么给我捞油水了？”
秦队脸色一白。
“你看看这帮人。”孔生指着画面。
“一个个的，跟刚死了妈似的，哪来的这狠劲？”
“你是不是花大价钱，全给我找了专业演员来当群演？”
“恩？说话！”
秦队听完这话，腿都软了。
“不是，冤枉啊孔导！”
他差点没给孔生跪下。
“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鬼子群演都是什么货色！”
“你就算给我预算，我也找不来这么一大群小明星来当群演啊！”
“横店这片儿，愿意演鬼子的就那么些人，我上哪儿给你淘金去？”
秦队说的是实话。
但也不全是实话。
他心里也发慌。
油水他还真捞了不少。
群演的份子钱，饭菜的回扣，烟酒啥的，他确实没少往兜里揣。
可要说找专业演员冒充群演？
那他是真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路子。
问题是，他也解释不了啊。
回放里那帮人的表现，他自己都看懵了。
秦队急得满头汗，眼珠子咕噜噜转，一个劲朝旁边的吴惊使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大哥，帮我说句话吧。
吴惊也是让老秦给气笑了。
“孔导，我看不至于。”
吴惊摊了摊手。
“真要让老秦找小明星来演群演，先不说这么多人得花多少钱。”
“二三线小明星，那架子一个个比大明星还大。让他们来横店当群演？人家也得愿意来啊。”
孔生眉头一皱。
是啊。
说的有道理。
这年头的小明星，出门恨不得带八个助理。
你让他穿个鬼子军装蹲沙袋后面挨打，他不得先发三天朋友圈骂经纪人？
而且数量也对不上。
十五六个小明星。
就算秦队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一夜之间从天上变出来。
孔生沉默了。
秦队趁机往后缩了两步。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
孔生还是不死心，指着显示器。
“这帮人，刚才那个状态，到底怎么来的？”
秦队也是无语了。
我擦？我要是知道，我还当群头？
我直接去当表演老师去得了！
孔生看出来老秦不服，瞪了他一眼。
刚要发火。
不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
孔生下意识抬头一看。
好家伙。
刚才还在监视器里凶神恶煞的那帮鬼子群演，这会儿一个个跟蔫了的茄子似的。
犯了烟瘾的，蹲在地上一个劲咳嗽。
犯了酒瘾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拿着水杯往嘴边送，水洒了一地，嘴唇愣是没沾着一滴。
还有几个年纪大的。
一个锤腰，一个揉腿，还有一个坐地上直捶膝盖。
一个个病殃殃的样子，就差叫120了。
孔生看到这一幕，脑子更乱了。
就这？
就刚才那帮人？
一分钟前还一个个杀气腾腾，跟从靖安司里跑出来的狠角色似的。
现在呢？
现在一个比一个像养老院偷跑出来的。
这反差也太大了。
孔生瞬间消气儿了。
看这帮人的状态，老秦确实捞油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