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许都东街,李远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一只木桶。
木桶外头裹着厚麻布,麻布已经被冷气沁出水珠。他低头看着桶,眼神比看曹操签字据时还认真。
这里面不是冰。
这是钱。
会冒冷气的钱。
典韦坐在车辕上,肩上扛着另一只木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三弟,咱真去找夏侯将军?”
“去。”
“他脾气大。”
“所以找他。”
典韦想了想,又道:“他刀也大。”
“所以更要找他。”
典韦挠头。
他觉得三弟今日有点不对。
平日里李远最烦和武将打交道,尤其是夏侯敦这种一言不合就按刀柄的猛人。可今日一大早,李远不但主动出门,还让人把昨夜制好的碎冰、蜂蜜、桃子、葡萄、薄荷水全装进桶里。
李远靠在车厢里,手指轻轻敲着桶盖,哼起小曲。
在许都做冰沙生意,最要紧的不是配方。
配方当然值钱。
但在这个世道,值钱的东西通常不属于发明它的人。
你没有刀,别人就会拿刀来问你借。
借完配方,再顺便借你的命。
硝石制冰这种东西,一旦摆到街面上,世家豪强、商贾大户、官府小吏全会伸手。有人想买,有人想抢,有人想低价入股,有人想直接把铺子吞了。
曹操不能找。
找了曹操,第一句话大概率是“此物利国利民,当入府库”。
曹洪也不能找。
那货见钱眼开,入股第一天能把冰盆拆了称重,第二天就问他硝石水能不能兑薄点省成本。
曹仁稳是稳,可太讲规矩,真遇上不要脸的世家子弟,还得先问罪名。
夏侯敦不一样。
这人脾气臭,刀快,讲义气,护短。
最重要的是,他是曹操宗亲大将。
在许都东街开铺子,只要夏侯敦往后堂一坐,哪怕他什么都不干,也比门口挂十块司空府牌匾好使。
李远想到这里,嘴角慢慢扬起来。
技术他出。
铺子和人脉夏侯敦出。
麻烦夏侯敦挡。
钱五五分。
完美。
马车停在夏侯府门前时,府门外两名亲兵正热得满头大汗。
见到李远,两人赶紧行礼。
“李主簿。”
李远从车里下来,手里抱着木桶。
“夏侯将军在府里吗?”
亲兵抬手擦汗。
“在演武场。”
李远听见这三个字,心里顿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大热天,正午前后,演武场。
这人多少有点毛病。
典韦倒是眼睛一亮。
“夏侯将军练刀呢?”
亲兵点头。
“将军说越热越能练心气。”
李远沉默了一下。
这叫练心气?
这叫热中暑前的自我感动。
他抱着木桶进府,刚绕过前院,就听见演武场里传来破风声。
一柄长刀在烈日下劈开空气。
夏侯敦赤着上身,腰间只束着一条短褐,背上汗水滚滚。
周围亲兵一个个离得远远的。
夏侯敦收刀站定,抬眼看见李远,眉头一挑。
“贤侄?
李远拱手。
“见过贤叔。”
夏侯敦把刀往地上一杵,咧嘴笑了。
“你不是休假吗?今日怎么舍得出门?”
李远认真道:“想贤叔了。”
夏侯敦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典韦默默后退半步。
三弟开始胡说了。
夏侯敦盯着李远看了半天。
“说人话。”
李远叹气。
“来送钱。”
夏侯敦眼神一动。
“送什么钱?”
李远让典韦把木桶放到阴凉处,又吩咐夏侯府仆从取几只干净陶碗来。
夏侯敦皱眉。
“你这是做什么?”
“先解暑。”
李远揭开木桶盖。
一股冷气扑出来。
周围几个亲兵原本热得蔫头耷脑,瞬间全直了眼。
桶里铺着碎冰,冰上压着切好的桃肉、葡萄汁、蜂蜜和薄荷水。果香混着冷气飘出来。
夏侯敦脸色当场变了。
“冰?”
李远拿起木勺搅了搅。
“水果冰沙。”
夏侯敦走近一步,眼睛盯着木桶。
“你从哪弄来的冰?”
“梦里神仙送的。”
夏侯敦抬眼看他。
李远面不改色。
夏侯敦冷哼一声。
“你小子嘴里没几句实话。”
你可以不吃。
李远作势要盖桶。
夏侯敦一把按住他的手。
“不吃白不吃。”
陶碗很快送来。
李远盛了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