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全挑出来再吃——因为坐他对面的她不吃辣,怕辣味串到她的菜里。
肖雨晴把松茸夹起来送进嘴里,没说谢谢。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服务员拿着新的一瓶拉菲回来了,双手递到李亦辰面前。
李亦辰接过酒瓶,放在桌上。
服务员没走。
她站在一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眉心微微蹙着,两只脚的重心换了一次。
李亦辰侧头瞄了她一眼。
这姑娘有话想说但又不敢开口的样子,他太熟了。送外卖那会儿,他每次超时被客户堵在门口的时候就是这个站姿。
还能为什么?
钱呗。
一桌子菜加之两瓶拉菲,这个数字已经够让任何一个服务员的心脏加速了。万一客人吃完拍拍屁股说“没带够钱”,这笔单子砸在谁头上?
李亦辰没让她为难。
“今晚这一桌,一共多少了?我先把钱结了。一会儿喝多了怕忘。”
服务员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先生,截止目前您一共消费了二十六万三千八百元整。”
二十六万。
六个字。
服务员说这个数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
李亦辰正拿小刀划酒瓶上的封口,手上的动作一秒都没停。
“扫码还是刷卡?”
“都可以的。”
“拿码来。”
服务员掏出一个小牌子,上面印着收款二维码。
李亦辰抽出手机,打开支付页面,对准,扫,输密码,确认。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扫码到付款完成不超过五秒。
跟买了瓶矿泉水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扣款成功。
“好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划酒瓶的锡封。
服务员收了码牌,退了两步,转身快步走了。
走出十来步,她几乎是小跑着凑到吧台边上的同事跟前,伸手拽了一下对方的袖子。
“付了。”
“恩?”
“三号窗那个,二十六万,刷的。”
同事抬起头。
“怎么付的?”
“扫码。五秒钟。”她咽了一下口水。“手都没抖一下。我说完金额他眼皮都没动。就那样——嘀一声就付了。”
同事探头往三号窗的方向瞄了一眼。
那个穿着起球t恤的年轻人正拿着开瓶器拧酒瓶的软木塞,对面坐着个扎马尾的漂亮姑娘。
两个人看着就是普普通通的年轻情侣吃饭。
但普通情侣哪个吃得起二十六万的饭?
“搞不懂。”同事摇了摇头。“现在的有钱人都这么低调的吗?穿成那样,进来吃饭的时候我差点把他往外赶。”
再说李亦辰这边。
软木塞拔出来了,红酒醒了三十秒,他站起身,给肖雨晴的杯子倒了小半杯。
酒液打着旋落进杯子里,暗红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光晕。
肖雨晴盯着面前这杯酒,整个人都是僵的。
二十六万。
刚才那六个字还在她脑袋里来回地转。
二十六万。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化妆、选地段、扛着自拍杆在大街上拦人采访,一天播十个小时,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脸笑得僵掉。
一个月挣两万。
一年二十四万。
还不够这一桌饭钱。
李亦辰一顿饭吃掉了她一年的收入,付钱的时候跟扫码骑共享单车一样随意。
这就是有钱人?
肖雨晴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两个小人。
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衬衫,一脸正气——
“雨晴啊雨晴,你清醒点!你怎么能被钱冲昏了头?自己挣的钱花着才踏实。你可不能做那种拜金女,不能,绝对不能!”
另一个散着头发,嘴里嚼着口香糖,翘着二郎腿——
“姐妹你在搞笑吗?人家主动送钱你不要?你看看外面那些女的,想找这种机会找得到吗?少走二十年弯路啊!二十年!你算算你这辈子有几个二十年?”
高马尾急了:“那也不行!你这是出卖——”
散头发打断她:“你闭嘴。你挣的那点钱够不够你在魔都交房租的?上个月你信用卡还差三千没还呢。”
两个小人在脑海里吵得面红耳赤。
“多吃点菜。”
李亦辰的声音从正上方传下来。
肖雨晴猛地回过神,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李亦辰正站在她旁边,手里的筷子悬在她碟子上方,刚夹了一块鳕鱼放下来。
她赶紧坐直了身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借着低头的角度遮住自己更红了两分的脸。
刚才走神走得太深了。
“怎么了?”李亦辰在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发什么呆?”
“没、没怎么。”肖雨晴把鳕鱼塞进嘴里。“走了一会儿神。”
李亦辰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