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契书,自个瞧瞧吧。”
“公公公,我不识字。”街头脏雪地上,脏兮兮的乞儿用着街头乞讨的本事磕头道。
面前的太监怪哼一声,看也不看那文书,照本宣科般问:
“可是自愿?”
“自愿。”
“可还反悔?”
“不反悔。”
“大干永熙二十三年正月自愿净身,生死不论”太监越说越快,甚至控着面前乞儿的手签字画押。
“叫什么名字?”太监微微皱眉,面前乞儿说话含糊不清:“姓鹿?走兽鹿还是耳刀陆?”
乞儿的手被抓着,耳中公公的声音越发魔幻,摄得他一时间半句话说不出口,声音越是嗫嚅,太监也没心思去听了,押着乞儿手随手写下,按压手印。
“公公,这是啥字?”
“陆吏!”
陆吏被浑浑噩噩地带进宫内,只记得最后临走时,自己爹爹将卖身的那几两银子硬塞到自己手中。
“孩啊,好生活着!”
进了一处昏暗的房间后一碗汤水下肚,被那捏着小刀的净身太监吓出半分清醒,带着刻骨铭心的疼痛昏死过去,又伴着一身臭不可闻的脏汗在床上醒来。
昏黑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明,直到下身的痛楚传来,陆吏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哪。
自己这是在宫里了!
十几岁出头的少年带着不安的情绪看向了宽敞的房间,陌生又豪华,瞧见了挂在床头的木制名牌,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又用手扯了扯身上的衣袍和被褥。
自有记忆起,这东西只在地主老爷身上见过,今天也是穿在自己身上了。
其实房间并不算豪华,四张大床,一张八仙桌带配套的长凳和刷漆的橱柜,简单的棉絮被褥,粗布衣袍,一般家境殷实的人家也配套得起。
但陆吏哪里睡过这等地界,乞讨时候能寻个破庙都算好运道,于是也自认为能享受得起贵人老爷的生活了。
贵人嘛,床肯定更大,屋子也肯定更大!
陆吏还小,不懂男女通婚与繁衍后代之事,在他心里,割卵子不过就是和剪手指一样,两个卵子换得与贵人同等待遇,天底下哪还有这般划算的事情?!
自己当街磕头乞讨,从南磕到北一路磕来,磕半辈子头都未必能有这样一间屋子。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对当下待遇的欣喜很快就被熟悉的饥饿打败,陆吏摸索着下床,趿拉着布鞋走出直房,很快就撞见了人流。
“这位哥哥,伙房在哪啊?”陆吏瞅见一个看着还算面善的少年躬身问,可被陆吏问话的少年却只是冷眼瞧了陆吏一眼,答也不答,径直走了。
陆吏被看得不舒服,但只是笑笑,他面皮极厚,乞讨多年,自有一番眼光和经验,进宫的名额就是磕头求来的。
自己初来乍到,说话自然要矮三分,吉祥话也要说得好听才是。
对方不理人,或是姿态摆错了,或是话说错了,陆吏回想当初签字画押时见到的公公,随即又瞅见人流中一位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少年躬身问道:“这位公公,伙房在哪啊?”
那自顾自走着的冷脸少年被陆吏这话问得一愣:“我叫小德子,不是什么公公。”
前后问话不过换了两字,但陆吏得到的回应却是截然不同。
“德公公!”陆吏殷勤道。
‘德公公’嘴角好悬要翘起来了,咂摸了些许滋味后指着人流:“咱家这便是要去吃饭,一同去吧,你倒是赶巧,刚进宫来?”
陆吏立马点头称是,趁着对方高兴,立马跟上去问:“德公公,这小名是什么意思?”
天下不见有小姓之人,陆吏不通百家姓,但沿街乞讨见多识广,不曾闻小。
小德子又舒服地应了一声,原本阴晴不定的脸色彻底消失了:“咱们这般无根之人不男不女,不阴不阳,莫说直称本名,就算是称兄道弟也不允,脾气好些的只是不理你,若是心情不好,便是当场得罪人了!若是和咱们这身灰衣粗布一样可平称而论,遇见官袍,便要尊称公公。”
陆吏这才恍然大悟,又转而懊恼自己之前说错话了。
哪天自己若是再碰上了那位少年,自己多喊几声公公赔礼道歉!
一路跟着小德子走,陆吏殷勤问话,小德子也乐意回答,很快就知道,自己现在待着的是内侍司,而且是专门教导新太监的地界,在宫内自己只能贬称,遇贵称奴婢,逢官叫小的,寻常对话也不能用‘我’,而是用‘咱’。
太监乃皇室家奴,称谓不同亦是规矩森严之体现。
“那咱就是小陆子了!”
走过几道宫墙,陆吏书着宫墙两边时不时出现的水缸,伙房到了。
陆吏跟在小德子身后,有样学样在橱柜里拿出干净整洁的碗筷盛粥,似是因为赶巧来得早,陆吏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粥,里面甚至拌了些脆咸菜爽口。
陆吏只是小啜一口,几乎要喝得掉下泪来。
以往不是糙米掺沙就是粥见人影,不是满嘴沙砾就是连个水饱都喝不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