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周府的高墙大瓦行走,崔母时不时回头瞧上几眼,面容透出对往日姐妹情分的不舍,也有可能再也不见的惆怅。
崔庆在另一旁提着米粮布匹。
周府虽大,厢房也精致,但总有种让人抬不起头的感觉,现在出了大门,他心里反倒轻松许多。
小姨高红让他去药房当学徒,对于寻常人家的确算个出路,但他有白玉净瓶在手,练武是个必然选择。
更何况,在这个人命贱如草的乱世,武艺在身才是内核保障。
因此,在询问药房习武无望后,他便平静拒绝了。
崔庆两人迈过石桥,离开内城,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之前的胭脂铺。
崔母好说歹说,才将手里的“红霞妆”退了,可惜被店家扣了三十枚铜钱,让她心疼好久。
随后,两人特意选了条偏僻小路,快步返回柳树街。
小姨高红送的米粮,虽不是精细小米,但质量也算中成,够吃半个月,在柳树街也算不小的钱财。
再加之两匹细布,让太多人看到,怕是会起歹心。
回到船舱,将米粮和布匹小心藏好,两人才松了口气。
“阿庆,你想进铸铁铺就进吧,娘也不拦你了。”
崔母点起灶火,低声说道,“这些米粮,再加那些铜板。这些日子娘在多揽些渔网,争取将剩馀两个月的米粮都凑出来。如果有多馀,再买些补身的药材。”
她也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儿子现在是笃定主意要去习武。
儿大不由娘,他小姨谋的出路既然都被拒绝了,那只能任由儿子去了。
只是,这活桩真能熬下去吗?
崔母往灶孔塞着木柴,眼睛瞥了一下舱内沾满灰尘的菩萨像,木桌上的香炉因为拮据冷清了太长时间。
以后再多出点力,匀出三炷香,让菩萨保佑下阿庆。
“行,娘,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甭管怎么说,小姨还是送了些米粮布匹,能撑不少日子呢。”崔庆出言宽慰。
这些米粮布匹,再加从胭脂铺退下的铜板,以及白玉净瓶生成的道液,如果不出其他意外,按照如今活桩的强度,应该能将剩馀的两个月死撑下去。
不过他现在就怕黑水帮这些帮众水匪来侵扰。
水灯费涨三成这件事,虽说黑水帮还没敲定,但总归是个麻烦。
而且,这些日子柳树街出现了不少陌生的身影,夜里水匪也更多了,就连给黑水帮送过银子的人家,都有不少被劫的。
“阿庆!崔婶儿!”
就在此时,船舱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是兰姐儿?”崔庆连忙拉开舱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捧着荷叶包的女子,正是顾兰。
她和崔庆年纪差不多,两人在柳树街从小玩到大,关系很好。
“阿兰,快进来!”崔母连忙起身,招呼顾兰入船。
“正在做饭呀,正好,这是我从冯家带的红烧肉……”顾兰打开荷叶包,精光闪闪,油腻熏香的气氛顿时在船内铺开。
“这怎么好意思……”崔母本想说客气话,但好久没尝肉味,香气冲入鼻孔后,让她肚子忍不住咕咕叫。
“崔婶儿,和我你还客气什么!”顾兰没让崔母再客气,将荷叶包塞入崔母怀里,随后拉着崔庆来到另一边。
“阿庆,身子还受得住吗?”顾兰瞧着崔庆脖颈的淤青伤口,眸子里满是心疼。
本想扯开衣衫仔细看看,却被崔庆抬手打住了。
“没事,之前你回来时,不也见过几次吗,没什么大问题。”崔庆不忍看顾兰的眼神,转而眺望船舱外的河面,浑浊非常,并无光亮。
“三淮哥,小海,二狗,他们都不当活桩了,你……”顾兰欲言又止。
他们都是柳树街的娃子,彼此知根知底,自然知道崔庆等人去铸铁铺做了活桩,这自然不是什么好差事。
自从顾兰去冯家大院当帮锅厨娘后,便时不时来看望崔庆。
前几天得知何三淮他们离开铸铁铺,顾兰还挺高兴。
虽然这个出路没走通,但起码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毕竟,茶馆跑堂老张头的儿子,就是当活桩时被活活打死的。
可谁知,三淮哥他们虽然退了,但崔庆还在执拗坚持。
在柳树街,她和崔庆关系最好,说是青梅竹马也不过分,甚至顾家和崔家关系也不错,眼瞧崔庆受苦,她心头不是滋味。
但不知何时起,崔庆变得比以前有主意,或者说执拗。
顾兰不知道这是否是好事,但现在在铸铁铺当活桩,总归是个苦差事。
眼前崔庆瞧着柳川河的举动,分明也是不想听她的劝告。
见此,顾兰沉默片刻,从腰间摸出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
“阿庆,这是我在冯府当厨娘攒下来的嫁妆……你拿着买点补身的药汤吧。”顾兰说着,将荷包送到崔庆手里。
“兰姐儿,这……”崔庆愣了一番,荷包里的银子触感绝对不少,可能是这几年顾兰在冯府当厨娘攒下的所有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