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铸铁铺演武场的活桩纷纷散去。
崔庆四人结伴离去,到了柳树街,几人才分开。
踩在污泥遍地的街道,周围时不时传来几声野狗的狂吠,夹杂着男人怒骂打斗的声音。
崔庆集中精神,加快了脚步。
这世道非常乱,趁着夜色打黑棍的也有不少,再加之帮派时不时来找茬,因此街道上的家家户户基本都关着门。
走到巷子深处,拐个弯便能瞧见沿着柳川河停靠的几十条破船,这便是太平县最贫苦渔民所居住的地方。
推开嘎吱作响的舱门,潮湿腥气,泡得发霉的旧木腐朽气息,一股脑冲进崔庆鼻腔,让他不由闷哼几声。
母亲高氏连忙举着油灯迎了上来,扯下崔庆衣服仔细瞧着他身上的伤势,满脸心疼,“阿庆,今日……有没有受伤?”
崔庆没让高氏继续看,连忙裹紧了衣服,“娘,没事,都是小伤,没什么大碍。”
瞧见儿子掩饰着伤势,高氏心疼得眼泪在眼框打转。
“阿庆,小海娘,三淮爹他们都说了,这铸铁铺的活桩,寻常人家根本扛不住。
他们下个月都不许孩子去了,要不……你也别再熬了?”
崔庆迈步越过母亲高氏,没瞅她的面庞,用水瓢舀了口水,狠狠喝了一大口,“娘,说好了半年时间,你就别操心了。”
闻言,高氏还想再说,但却张不开口。
儿子受这么大委屈,也是为了搏个出路,为娘的帮不上忙就算了,过多唠叼只会更加讨嫌。
她快速抹了抹眼泪,拿起木勺,在瞧得见底的米缸里,费力的挖着,不漏走一颗米粒。
最后,仅挖出半勺发霉的谷糠。
那些精细小麦做成的精细馒头,柔滑面条,只有富裕人家才吃得起。
他们这种贫苦渔户,每分每文都得细致讲究,吃这种发霉的谷糠,已然算不错了。
平时吃饭也舍不得油,河边的海草煮沸一拌,便是咸菜。
谷糠做好后,崔庆细嚼慢咽,将其送入胃中,味道虽干涩无比,但勉强算是吃饱。
正准备收拾碗筷,去另一条船休息,母亲高氏叫住了他。
“阿庆,剩下这两个月你不能死熬了,还是回来,找其他出路,学门手艺。”
如果儿子真能扛下去,进了铸铁铺,着实能改善家里处境。
但母亲高氏更担心他撑不下去。
到时候,人都没了,还扯什么前途?
崔庆驻足,低声道:“学其他手艺?都得要本钱吧。咱们家……”
他环顾四周,家里现在根本没有馀钱,真要学艺,就得把船卖了,到时候再出了差错,就得流离失所。
早些年崔父在世时,崔家还算殷实。
但崔父死后,丧葬费加各种打点,家里很快告急。
再加之崔母高氏拉扯崔庆,花费不少,以及官府和帮派敲骨吸髓,早已是入不敷出。
更何况,整个柳树街,只要有过多馀钱的,都会被盯上。
各家各户知根知底,根本没有秘密,有钱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到黑水帮的耳中。
前些日子,茶馆跑堂老张头的儿子,在铸铁铺当活桩被活活打死,铸铁铺人心善,多给了一两银子。
随后,老张头夜里便被打断了腿,银子也不翼而飞。
儿子惨死,他又落了残疾,整个家算是彻底毁了。
这世道,他们这些穷苦人家,骤然间有了钱财,没有力气守护,也算不上好事。
高氏踌躇许久,默默开口:“去内城,找你小姨问一问?”
小姨?
那个多年未见,居高临下,既模糊又熟悉的身影,在崔庆脑海浮现。
崔庆心中微微摇头,但也没有开口拒绝。
瞧见崔庆答应,高氏开口道:“过些日子,你请个假,到时候咱俩一块去。”
“恩。”崔庆应了一声,便去了自己那条破船休息。
……
俯身在船板躺下,身子略一放松,各种疼痛便从身体各处袭来。
白日里当活桩,一直强撑着,身体早已麻木,虽是疼痛,但还能硬撑。
但此时一放松,各种暗伤淤损便如无数细针,扎入汗毛孔。
崔庆默默忍受,微闭双眼,脑海中便浮现一口白玉净瓶。
其小臂长短,瓶上雕刻着各种传说中的神只异兽,还有栩栩如生的仙境幻影。
崔庆只略微瞅了一眼,便没再瞧下去。
之前他以为只瞧了十几秒,但现实时间却过了几个时辰。
届时他已明白,这白玉净瓶,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彻底掌握的。
虽不知道这白玉净瓶究竟叫什么,也不知道它的所有功能,但崔庆此时却搞清了它的一种作用。
玉瓶!给我吸收!
白日里当活桩的经历,和何三淮等人聊天的场景……
这日身体所遭受的一切,一瞬间又在崔庆脑海浮现,随即全部冲入白玉净瓶里。
随即,白玉净瓶开始显示光亮,整个瓶口无限姣洁,散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