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存耗损都掺在一起,有几笔一直没对清。
你上午先理理。”
这话说得平常,可旁边唐秀兰听见了,忍不住往这边瞧了一眼。
那摞东西,店里老人都知道该有麻烦啊。
不是一两张票据的问题,而是时间拖得久,
前后经手人又多,库存耗损、散装称重、票据核销全缠在一块。
说白了,就是死帐烂帐。
孙桂芬昨天还笑着说新同志来了好,
今天却把这堆东西丢给张伟,多少有点试试他的意思。
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嘴上说得稳,不代表手上真有本事。
张伟看了一眼,没有抱怨,也没急着表态。
“孙姐,这些帐有没有以前整理过的底稿?”
孙桂芬说道:“有是有,不过不全。你先自己看,真对不上再问我。”
“行。”
张伟把东西抱回自己的小办公室,
先没有动算盘,而是拿出草纸,把帐目分成四栏,
现金收支、粮票收缴、库存出入、耗损登记。
现代财务逻辑讲究一件事,先抓主线,再找异常。
粮店帐目看着乱,
其实内核就三样,钱、票、粮。
钱进来多少,票收了多少,粮出库多少,只要三者能扣上,帐就活了。
扣不上的地方,必然藏着问题。
他先按日期把所有存根排出来,再按窗口、经手人、粮食品类重新归类。
遇到同一天同一类粮食,他就把数量合并,再与库存凭证核对。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草纸上的数字一列列往下走。
一个多小时后,第一处漏洞出来了。
有几笔玉米面出库记录写了正常损耗,但票据上没有映射说明。
张伟没有直接下结论,只在旁边标了红线。
第二处,是高粱米散装称重时的尾差没有统一登记。
有的记在损耗,有的直接抹平,导致帐面少了几十斤。
第三处,是一张粮票核销存根少了经手人签字,日期还压错了一天,难怪前后对不上。
快到中午时,孙桂芬过来,原本只是想看看张伟有没有被那堆帐绕晕。
结果一进门,她就停住了。
桌上几摞票据分得清清楚楚,
草纸上列着明细,
问题单据被单独压在左上角,
每一张上面都夹着小纸条。
孙桂芬拿起一张看了看,脸色渐渐变了。
“这都是你上午理出来的?”
张伟点头:“大体顺了一遍,还没最终定。这里有几处我觉得需要核实。
比如这几笔玉米面损耗,帐上有数,但没有说明损耗原因。
还有高粱米的尾差,有些登记口径不一样,最好统一一下,不然以后还会乱。”
孙桂芬没有立刻说话。
她本来以为张伟能把票据分类就不错了,没想到他不但理清了,还把漏洞揪了出来。
这不是会打算盘就行的事。
这是脑子里有帐。
周建民听见动静,也走了进来。
“怎么了?”
孙桂芬把草纸递过去:“主任,您看看。”
周建民接过一看,眼神也认真了几分。
他越看,脸上的严肃就越少。
“这些都是你算的?”
张伟说道:“是。我只是按钱、票、粮三条线对了一下。现在看,主要不是有人故意做错,更象是耗损口径不统一,存根补签不及时,拖久了就成了死帐。”
周建民点点头。
这话说得稳。
既指出问题,又没随便给人扣帽子。
年轻人能有这个分寸,不容易。
孙桂芬这回是真服了几分。
她看张伟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我收回早上的话。这堆帐给你,还真给对人了。”
张伟笑了笑:“孙姐,我也就是先理个头绪,后面还得你把关。”
周建民把草纸放下,语气明显缓和。
“不错。下午你和孙桂芬一起,把这几处问题核实。该补说明的补说明,该统一口径的统一口径。以后帐不能再这么拖。”
“是,主任。”
说完工作,周建民象是忽然想起什么。
“张伟,还有个事。区里准备在建军节前后办一场联欢会,各单位都要出节目。
咱们粮店也得报人。你年轻,中专毕业,识字多,形象也精神,有没有兴趣参加?”
张伟一怔。
联欢会?
他倒不是怯场,只是一时没想好。
唱歌可以,表演节目也不是不行。但这个年代的联欢会,不能乱来,选什么内容得稳妥。
“主任,我愿意配合店里安排。不过具体是唱歌还是表演节目,我得想想,别到时候给店里丢脸。”
周建民满意地点头:“不急,这两天给我答复就行。要是能拿得出手,也算给咱们粮店长脸。”
张伟应下。